物、授意作案,人证物证俱全,抵赖没有任何意义。派系之争,厨艺比拼,皆是圈内常态,可动用药物暗害同行,已然越界,若是闹到整个川菜总会,对你、对万和楼、对整个南派一脉,都没有半点好处。”
张万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周磊昨日惨败,当众被揭穿使用食品添加剂,身败名裂,心态彻底失衡,以他徒弟偏激狭隘的性子,做出这种报复之举,并非不可能。可他终究护短,再加上与谢明志多年的旧怨,本能地抵触对方的质问,不肯低头认错。
“就算退一万步讲,假设真是周磊一时糊涂犯错,那也是他个人的行为。”张万和硬着头皮强辩,“师徒虽是一体,却各有各行,弟子成年行事,自作主张,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管束。他做错了事,自有法律制裁,自有他自己承担后果,没必要找上门,逼迫我这个做师傅的买单。”
“好一个个人行为!”陈敬东上前一步,语气凛然,“张老先生,传道授业,为师者,立身正心是第一课。您教出的弟子,赢则骄纵狂妄,输则阴狠报复,毫无厨者本心,毫无做人底线,这难道不是师门教化的缺失?若不是您平日里纵容护短,默许弟子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周磊怎会走到这一步?”
“你一个晚辈,也敢对我指指点点?”张万和眼神一厉,怒视陈敬东。
“道理不分辈分,对错不分长幼。”江霖缓缓开口,他面色平静,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极致的冷静,舌尖依旧麻木,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张老先生,我与令徒周磊,四年前特二级厨师考核交手,我凭开花开水白菜技胜一筹;三日之前的传承宴,我师门三道热菜凭古法功底拿下全场唯一满分,光明正大,赢之无愧。”
“输赢本是厨界常事,我从未嘲讽打压,更未暗中使绊。可令徒无法接受落败,心生怨恨,蓄意暗算,毁掉一名厨师的味觉,断人饭碗,毁人前程,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今日我们登门,不求赔偿,不求退让,只求你交出周磊,配合警方调查,给我们一个说法,给川菜行规一个交代。”
江霖的话语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不卑不亢,句句戳中要害,让张万和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周围来往的食客、酒楼员工,都隐约听到了争执内容,纷纷驻足侧目,议论纷纷。万和楼是林城老字号,口碑历来极好,若是今日坐实了大弟子下药害人的丑闻,整个酒楼的声誉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张万和脸面挂不住,又迫于舆论压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持许久,终于松了口,语气沉缓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强硬:“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们。昨日传承宴结束,周磊在会场颜面尽失,回到万和楼便情绪失控,与我大吵一架,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
“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赌气,出去散心冷静几日,未曾多想。直到昨夜深夜,我多次拨打他的电话,全部关机,微信拉黑,所有社交联系方式尽数切断,彻底失联。我连夜安排酒楼所有员工、门下弟子四处寻找,排查了他常去的住处、租住的公寓、常往来的亲友住处,没有半点踪迹。”
“我确实管教不严,教出了心性不正的徒弟,这点我认。但时至今日,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人海茫茫,他刻意藏匿行踪,我也无能为力。”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沉寂。
谢明志眉头紧锁:“失联?刻意躲藏?”
“没错。”张万和点头,神色无奈,“他反侦察意识极强,带走了全部证件、现金,舍弃了常用车辆,注销了同城租房信息,抹去了日常行踪痕迹,明显是早有预谋,案发之后立刻潜逃躲藏,根本不会留下线索。”
为了印证说辞,李建军当场拨通了负责此案的办案民警电话,开启免提。
电话接通后,民警的答复与张万和完全一致:
警方昨夜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立案侦查,调取了会展中心、锦官楼周边监控,排查了周磊的身份证住宿、高铁、高速、出行记录,冻结了其名下支付账户,筛查了社交软件定位与通讯记录。但周磊在作案后第一时间销毁了所有行踪线索,关闭手机,舍弃实名出行,选择隐蔽交通方式逃窜,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线索能够锁定其藏身位置,短期之内,难以抓捕归案。
一边是师门长辈刻意护短、旧怨难解,一边是嫌疑人蓄意潜逃、下落不明,就连警方都束手无策。
这场满怀期许的登门讨说法,最终陷入了死局。
谢明志满心怒火,却无从发作。对方已然坦诚找不到人,再强行争执、步步紧逼,只会让原本就紧张的派系矛盾彻底激化,落得两败俱伤,反而得不偿失。
李正德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厨道修行,先修心,再修艺。手艺再好,心术不正,终究难成大器。周磊一步踏错,终生污点,往后余生,再也无法立足川菜界,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双方僵持半个时辰,终究只能不欢而散。
张万和全程没有半点歉意,只留下一句“找到周磊,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警方与你们”,便拂袖返回酒楼内堂,刻意避开了所有对峙。
一行人转身离开万和楼,走出古朴的门头,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人心头发沉。
“太憋屈了。”林晓棠紧紧皱着眉,满心不甘,“明知道是周磊做的,证据全都摆在眼前,偏偏他躲起来找不到,张万和又护短偏私,仗着旧怨推脱责任,我们白白受了这一场暗算,连一个道歉都得不到。”
陈敬东面色凝重:“对方早有预谋,作案之后立刻潜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让我们投诉无门、追责无果。警方排查范围太大,林城周边村镇、深山、城郊别院数不胜数,想要短时间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人,难如登天。”
杨川气得眼眶发红:“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师傅白白被人下药,失去味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害人者躲在暗处逍遥法外,什么惩罚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谢明志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清楚,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派系纠葛、嫌疑人潜逃、证据链完整却抓不到人,层层阻碍摆在眼前,只能暂时隐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霖,看着徒弟依旧平静淡然的模样,心里越发心疼:“江霖,委屈你了。是师傅没能护住你,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师傅,我没事。”江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一时的蛰伏不算什么,药效很快就会恢复,味觉会回来,灶台还在,手艺还在,这点暗算,打不倒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会露出马脚。”
话虽如此,可压抑与不甘,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无心在外逗留,没有心思游览林城风光,也没有胃口进食,沉默不语,驱车返回入住的高端酒店。
回到酒店时,才刚刚中午时分。
为了不让长辈持续郁结伤身,江霖强打精神,安抚谢明志与李正德,劝两位老人回房休息,不要过度动气伤神;安排陈敬东、林晓棠轮流照看;让杨川自由活动,不必时刻紧绷;刘心玥则抱着念念,温柔哄着孩子玩耍,尽量营造平和的氛围。
两位老人连日奔波,又一早前去对峙,身心俱疲,心绪郁结,一番劝说之下,便各自回客房静养休息。
陈敬东放心不下两位长辈,主动留守在隔壁房间随时照应;林晓棠帮忙收拾杂物,打理日常琐事;偌大的套房客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时光缓慢流逝,江霖陪着女儿玩了片刻,心神疲惫,再加上味觉缺失带来的无形压力,难免身心俱疲。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简单吃过酒店送来的晚餐,江霖依旧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性进食,维持体力。念念玩了一整天,早早犯困,依偎在江霖怀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时针缓缓指向晚上十点。
连日紧绷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江霖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心神倦怠,不知不觉间便有了困意。连日处理宴席、对峙、查案、奔波,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汹涌而至。
刘心玥全程安静陪伴在侧,温柔又沉默。
白天上门讨要说法无果,看着丈夫隐忍克制、默默承受一切,看着公公般的师傅满心愤怒却无可奈何,看着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一股冰冷的怒意,早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等警方排查线索,等周磊主动现身,等命运的公道,等法理的制裁。
可她等不起。
江霖是她的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念念最依赖的爸爸。
他从十岁握起厨刀,数十年寒来暑往,日夜苦练,一手川菜手艺,是他一生的热爱与信仰,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周磊因为一场比赛的落败,心生狭隘,不择手段,用阴毒的药物毁掉他的味觉,践踏他的尊严,打碎他的热爱,断他的前程,这笔血海一般的委屈,没人替他讨,那便由她来讨。
在刘心玥的世界里,道理、规矩、派系恩怨、法律制裁,都要排在家人之后。
江霖和念念,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全部。谁敢伤害她的家人,她便会不计一切代价,予以反击,绝不姑息。
她表面温顺柔和,性子温婉,平日里温柔持家,善解人意,从不与人争执,可一旦触及底线,骨子里的坚韧与决绝,便会尽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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