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锅带石头,足足四十二斤重。
杨川站在一旁,看着石桌上的铁锅,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前一天师傅让他端着这口锅,平举两个时辰,他虽然中途累得差点撑不住,可最终还是按师傅的要求完成了。这一天下来,他回去之后又反复练了好几次,已经能稳稳地端着锅,平举半个多小时不晃了,在他看来,这基本功,他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师傅总该教他些新东西了,比如颠锅,比如真正的灶台功夫。
江霖一眼就看穿了他眼里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前一天教你的,都记住了?”
“回师傅,都记住了!”杨川立刻挺直了身子,躬身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弟子昨天回去之后,按您教的,反复练了端锅,扎稳马步,腰马合一,用丹田发力带动手臂,现在已经能稳稳地把锅端起来,平举很久都不晃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双手扣住锅耳,扎好马步,手臂发力,轻轻松松就把那口四十二斤重的铁锅端了起来,平举在胸口前,与地面保持着绝对的平行,腰杆挺得笔直,膝盖稳稳扎着马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手不抖,身不晃,稳稳当当的,和前一天那个连锅都端不起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端着锅站了十几秒,杨川才稳稳地把锅放回石桌上,看着江霖,眼里满是期待,躬身说:“师傅,您看,弟子已经能稳稳地端起来了!您看,弟子是不是可以学些新东西了?比如颠锅,比如灶上的功夫,弟子都想学!”
他的话音刚落,江霖突然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赞许,反倒带着几分冷意,听得杨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不敢再说话。
江霖抬眼看向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敲了敲石桌上的铁锅,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斥:“想学新东西?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走都还没学会,就先想着跑了?”
杨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猛地低了下去,不敢看江霖的眼睛,心里满是羞愧,却又带着几分不解,小声辩解:“师傅,弟子……弟子已经能稳稳端住锅了,臂力也练了,弟子觉得……”
“你觉得?”江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眉眼间满是严苛,“你觉得你练会了?你觉得端着锅站几十秒不晃,就算是把臂力练到家了?我问你,后厨午市晚市高峰,你站在灶台前,一颠锅就是几个小时,几十上百道菜,每一道都要翻锅几十次,你端着锅站几十秒,就觉得自己能应付了?”
“我教你的,是端锅的基本功,是练你的臂力,练你的腰马,练你哪怕站一天,握锅的手也能稳如泰山,不是让你练个花架子,端起来晃两下,就觉得自己学成了!”江霖的声音冷硬,字字句句都砸在杨川的心上,“厨道这条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刚学会一点皮毛,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就急于求成想学更难的。前几节课教你的耐心、定力,都喂狗了?”
杨川的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了,满心的羞愧,再也不敢说半句辩解的话。
江霖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石桌旁,弯腰从墙角的布袋子里,又拿出了好几块沉甸甸的鹅卵石,一块一块地放进铁锅里。原本就装了大半锅石头的铁锅,瞬间被填得更满了,锅身的重量,直接从四十二斤,涨到了六十斤。
做完这一切,江霖才抬眼看向杨川,指了指加重的铁锅,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告诉你,什么时候你能端着这口六十斤的锅,稳稳地平举两个时辰,手不抖,身不晃,再来跟我提学新东西的事。在此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练端锅,练臂力,什么时候根基扎稳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还有,”江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你既然这么急于求成,这么想证明自己,那今天的练习时长,就从两个时辰,加到五个时辰。今天之内,必须完成五个时辰的端锅平举,中途可以休息,但是时长一秒都不能少。什么时候练完,什么时候才能回槐香小馆。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敷衍,往后你就不用再叫我师傅了。”
五个时辰,就是整整十个小时。
杨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却没有半分反驳,也没有半分畏难,只是对着江霖深深躬身,腰弯得极低,字字诚恳:“是,弟子知错了!弟子一定按师傅的要求,认认真真练满五个时辰,绝不敢有半分偷懒敷衍,绝不再急于求成,心浮气躁!”
他心里清楚,师傅不是故意罚他,是恨铁不成钢。师傅说得对,他确实是太急于求成了,刚学会一点皮毛,就觉得自己行了,忘了厨道这条路,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基本功的打磨,从来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夫,没有半分侥幸。
江霖看着他认错的态度,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丝,却依旧板着脸,冷声道:“知错就好。现在,扎好马步,端锅!我盯着你,要是敢晃一下,就重新计时。”
“是!”杨川立刻应声,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下蹲,扎了个稳稳的马步,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牢牢扣住铁锅两侧的锅耳,丹田发力,顺着腰腹传到手臂,猛地一使劲,稳稳地把那口六十斤重的铁锅端了起来,平举在胸口前,与地面保持着绝对的平行。
哪怕加了近二十斤的重量,他的动作依旧稳稳当当,腰杆笔直,膝盖扎得稳稳的,只有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有晃一下。
江霖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出声纠正:“膝盖再往下蹲!下盘扎稳!脚下生根懂不懂?”
“腰杆挺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厨子站灶台,腰杆不能弯!”
“手别抖!稳住!这点重量就撑不住了?往后站在灶台前,颠锅颠几个小时,你是不是直接就把锅扔了?”
“呼吸稳住!用腹式呼吸,别大喘气!越慌越乱,越乱越撑不住!”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在清晨的院落里不断响起,没有半分情面,却又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每一次纠正,都能让杨川立刻调整好姿势,咬着牙再坚持久一点。
而江霖在训话的间隙,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向屋檐下的念念。小姑娘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拿着蜡笔在涂鸦本上涂涂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见爸爸看过来,就会举起画本,咯咯地笑着,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看!念念画的小花!”
每当这时,江霖脸上的严厉就会瞬间散去,换上满眼的温柔,笑着朝女儿点点头,柔声夸一句:“我们念念画得真好看,真棒。”
那副严师与慈父无缝切换的样子,看得端着锅的杨川心里暗暗感慨,也越发明白,师傅看着严厉,骨子里却是个极温柔的人,只是这份温柔,大多都给了师娘和小师妹,还有这槐香小馆里的一众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晨光慢慢爬满了整个院落,日头渐渐升高,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正午。
杨川端着六十斤重的铁锅,从最开始的稳稳当当,到后来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嘴唇也咬得发白,却硬是咬着牙,按照师傅的要求,每一次都坚持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放下锅休息两分钟,喝口水缓一缓,立刻又重新端起锅,继续练习,没有半分偷懒。
江霖就坐在一旁,一边盯着他练习,纠正他的姿势,一边陪着念念。小姑娘画累了,就窝在他怀里吃小饼干,喝口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自己画的是什么,江霖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温柔得不像话。偶尔杨川撑不住了,姿势歪了,他又会立刻冷下脸,厉声呵斥纠正,半点都不松懈。
中途念念坐不住了,江霖就会暂停训话,牵着女儿的手,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墙角的野花,看看天上飞过的小鸟,等女儿玩够了,再回来继续盯着杨川练习。他没有因为带着女儿,就放松了对徒弟的要求,也没有因为教徒弟,就忽略了女儿的感受,两边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到了正午时分,日头升到了中空,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杨川已经练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途只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手臂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双手扣着锅耳,已经磨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没有半分抱怨。
江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念念,对着杨川开口:“行了,先停一下。”
杨川闻言,才稳稳地把铁锅放回石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双腿因为扎了一上午的马步,已经麻木得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是立刻转过身,对着江霖深深躬身:“师傅。”
“上午练了四个小时,还差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下午回来继续练。”江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严厉,“上午的表现还算不错,没有偷懒,也记住了我教的东西,没有再心浮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