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蓉城,清晨的风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穿过半开的窗棂,拂进卧室的纱帘里。天刚蒙蒙亮,卧室里还浸着柔和的晨光,江霖已经醒了,却没动,只是侧着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身侧熟睡的妻女身上。
刘心玥睡得安稳,长发散在枕头上,眉眼间还带着前一天奔波的疲惫。而她怀里的江念宇,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妈妈的臂弯里,才刚满两岁的小姑娘,肉乎乎的小脸上,那道浅浅的结痂划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哪怕是睡着了,小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唧一声,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意。
江霖的心,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酸又疼。
距离托班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天了。张磊按调解协议的要求,送来了书面道歉信,也承担了念念所有的检查和心理疏导费用,托班也换了新的带班老师,园长亲自登门道歉,给出了全年托费全免的补偿方案,可这些,都没能抹平小姑娘心里的恐惧。
从前每天早上,念念一听到要去托班,就会兴奋地举着自己的小水壶,咿咿呀呀地催着爸爸妈妈出门,见了老师和小朋友,都会笑着挥小手打招呼。可这两天,只要一提“托班”两个字,小姑娘就会立刻瘪起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死死抱着江霖和刘心玥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哭着喊“不去…不去托班…怕浩浩…”,怎么哄都哄不好。
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江霖和刘心玥哪里还狠得下心逼她。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给念念办了暂时的休学,等孩子的心理阴影彻底散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去,或是换一家托班。孩子的开心和安全感,比什么都重要。
江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动作放得极致缓慢,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妻女。他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冷意。
前一天动手打了张磊,从派出所出来之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不是后悔打了人,而是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女儿受了委屈,让那么小的孩子,硬生生憋了四天的害怕和委屈。他守了一辈子的灶台,练了一辈子的定力,可只要一碰到关于妻女的事,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她们母女俩,就是他这辈子最硬的逆鳞,也是他最软的软肋。
江霖换了一身利落的棉布衫,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女儿的小外套,叠好放进帆布包里,还装了念念的小水壶、小零食,还有她平日里最喜欢玩的涂鸦本和蜡笔。今天他要去城郊老院给杨川上课,刘心玥前一天请了假,今天要回学校上课,没人在家带念念,他干脆决定,带着女儿一起去老院。
一来,把念念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不放心,托付给邻居也终归不妥;二来,这两天念念一直黏着他,只要他一离开视线,小姑娘就会慌慌张张地找爸爸,带着她在身边,孩子也能安心些。至于上课,不过是练臂力的基本功,他一边盯着杨川,一边陪着女儿,两不耽误。
收拾妥当,卧室里也传来了动静,刘心玥醒了,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见念念还没醒,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看到江霖收拾好的帆布包,愣了一下,放轻了声音问:“你这是……要带着念念一起去老院?”
“嗯。”江霖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说,“你今天要回学校上课,我带着她去上课,放在身边我也放心。这孩子这两天黏人得很,看不到我就慌,带着她也不碍事,就是练个基本功,杨川练他的,我陪着念念就行。”
刘心玥有些担心:“老院那边什么都没有,路也不好走,念念才两岁,能坐得住吗?会不会闹你?”
“没事。”江霖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我给她带了零食和蜡笔,她自己能玩半天,实在闹了,我就歇会儿哄哄她,不耽误事。再说了,让她从小看看后厨的基本功,看看她爸爸是怎么教徒弟的,也没什么不好。”
刘心玥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行,那你路上慢点,看着点孩子,别光顾着训徒弟,把念念摔着碰着了。还有,别对杨川太严厉了,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我心里有数。”江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你去学校也慢点,放学了直接去槐香小馆,我带着念念上完课,就直接回馆里了,晚上咱们一起回家。”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里就传来了念念软糯的哭声,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妈妈…”
两人立刻快步走了进去,就看到念念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刘心玥连忙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柔声安抚着:“念念宝贝不哭,爸爸妈妈在呢,醒啦?”
江霖也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眼泪,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放柔了声音哄着:“念念乖,不哭了,爸爸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带你去爸爸平时练功的地方,给你带了小饼干和蜡笔,咱们去画画好不好?”
一听到有蜡笔,还有爸爸带着出去玩,念念的哭声瞬间停了,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江霖,小奶音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地问:“爸爸…去哪玩?不…不去托班?”
“不去托班,咱们不去那里。”江霖立刻保证,把女儿从刘心玥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爸爸带你去城郊的老院子,那里有小鸟,有小花,还有爸爸的大铁锅,好不好?”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喊:“好!跟爸爸玩!”
看着女儿终于笑了,江霖和刘心玥都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小姑娘难得笑得这么开心,只要能让女儿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别说是带着她去上课,就算是让他天天陪着她玩,他也心甘情愿。
早上七点多,刘心玥先去了学校,临走前反复叮嘱江霖,一定要看好孩子,别让她乱跑。江霖一一应下,抱着念念,拎着装着铁锅的帆布包,锁好家门,朝着城郊老院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巷,已经有了浓浓的烟火气,早点铺掀开了卷帘门,蒸笼里冒着白蒙蒙的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飘了满街。江霖抱着念念,一路走,一路给女儿指着路边的东西看,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话,小姑娘窝在爸爸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咯咯地笑,早把之前的不开心抛到了脑后。
城郊的老院离城区不算近,走路要半个多小时,江霖抱着女儿,脚步走得稳稳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念念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路边的田埂和野花,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着,咿咿呀呀地跟爸爸说话,江霖都耐心地一一应着,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日里那个在后厨里雷厉风行、对徒弟严厉至极的主厨,判若两人。
等走到老院的院门口时,卯时刚过,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明亮的晨光,院门外的空地上,杨川早已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候了。
少年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棉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哪怕江霖晚到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看到江霖抱着个小姑娘走过来,杨川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弟子见过师傅。”
行完礼,他才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江霖怀里的念念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他认得这是师傅的女儿,之前在槐香小馆里见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是远远看一眼,从没这么近过。
念念看到陌生的杨川,下意识地往江霖怀里缩了缩,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杨川,不说话。
江霖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安抚了一句“不怕,这是杨川哥哥”,才抬眼看向杨川,淡淡颔首,推开院门迈步进去:“进来吧。”
杨川默默跟上,依旧保持着半步的恭敬距离,不敢多言半句,目光也不敢再多看念念,生怕惊扰了师傅的女儿。他心里虽然好奇师傅为什么带着小师妹来上课,却也清楚,师傅的家事,不是他该多问的,他只需要做好师傅交代的事,练好基本功就行。
院落里的晨露还未散去,青砖地面带着微凉的湿气,墙角的野草开着细碎的小野花,晨光漫过院墙,落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江霖先把怀里的念念放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小折叠凳,打开放在屋檐下,又拿出小水壶、小饼干和蜡笔涂鸦本,都放在念念面前的小石桌上,柔声叮嘱:“念念乖,坐在这里画画,吃饼干,爸爸就在旁边,不离开你,好不好?”
念念看着周围的院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爸爸,点了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拿起蜡笔,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翻开涂鸦本涂涂画画,奶声奶气地应着:“好!念念乖乖的,爸爸去忙!”
看着女儿乖乖坐好,江霖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石桌旁,把帆布包里的铁锅拿了出来,稳稳地放在石桌上。这口铁锅,就是他用了十几年的主厨铁锅,是师傅谢明志传给他的,锅身厚重,分量扎实,里面还装着大半锅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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