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七楼打开的时候，周海生先迈出去，侧身让了让，拿手挡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峥跟着出来，扫了一眼走廊——B座七楼整层就一家公司，玻璃门上贴着磨砂字：“海生科技咨询有限公司”。门脸不大，但里头亮堂，前台背景墙是大理石的，墙角搁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叶子油亮，一看就是有人天天伺候。
“陆记者是吧？老王跟我说了，说你们日报要做一个科技企业转型的系列报道，我这儿小门小户的，能上你们报纸那是给我们脸。”周海生推开玻璃门，回头冲前台小姑娘吩咐了一句，“小蔡，泡壶金骏眉，我那套自己喝的茶具。”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采访本和录音笔——录音笔是真的，但里头没插卡，他这趟来压根没打算录。周海生在他对面落座，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周总哪年从科技局出来的？”
“一六年，赶上那波创业大潮，脑子一热就跳出来了。”周海生接过前台递来的茶壶，亲手给陆峥倒了一杯，茶汤红亮，确实是好茶，“之前在科技局干了八年，天天跟项目审批打交道，手里过的资金少说几十个亿，但那都是公家的钱，花着没感觉。自己出来单干才明白，花自己的钱心疼啊。”
陆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往下问。他在观察——周海生倒茶的时候，右手小指头微微朝外翘着，这是个刻意练习过的动作，但练得不够自然，说明这人平时不常给人倒茶，只有在需要表演热情的时候才临时调动这套动作。办公室沙发对面那面墙上挂了一排照片，大多是周海生跟各类人物的合影，陆峥扫了一眼，有政府部门的、有高校的、有商会的，中间最大那张是周海生站在中间，左边是张敬之，右边是高天阳。
“周总跟高天阳会长挺熟的？”陆峥拿笔指了指那张照片。
周海生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没变，但陆峥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从交叠变成了十指交叉，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老高了，认识七八年了。他当商会会长那会儿我们就认识，我这儿给不少商会会员企业做科技咨询，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高会长出事之后，您这边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大了。”周海生叹了口气，拿茶杯盖撇着浮沫，“我这儿好几个客户都是高会长介绍来的，他这一走，商会那边人事变动，新会长还没选出来，好多业务就搁置了。我上个月跑了好几趟商会，就想问问后续怎么安排，人家说‘等通知’。”
陆峥把杯子放下来，翻开采访本，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对了，我前两天查商会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份转账记录，去年十月有一笔八十万从高会长个人账户转到您这边一个关联公司，收款方叫云鼎商贸。周总，这八十万是什么业务？”
周海生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大概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稳稳当当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拿纸巾擦了擦手：“哦，那个啊——是走账。老高那人你也知道，商会会长当久了，有些钱不方便直接从商会账上出，就找我这儿帮着倒一手。云鼎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我让他帮忙过个账，八十万进来之后分了两笔——三十万给了周海生……哦不对，三十万是给了一个叫周海生的，跟我重名，不是我。另外二十五万转给恒远建材了，那是老高自己的关系。剩下二十五万还在云鼎账上，老高说先放着，回头再说。结果他这一出事，那二十五万到现在还搁那儿呢，我前两天跟林德茂说这钱得退回去，退给谁还不知道。”
陆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这套说辞过了一遍筛子。周海生的回答太顺了，顺得像是提前背过。尤其是“跟我重名不是我”那句，正常人解释重名不会这么急——正常反应应该是愣一下然后笑出来说“巧了跟我一个名”，周海生的语气太紧了。
“周海生不是您？”陆峥把笔顿在纸上，“那这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林德茂找的人，我没见过。”周海生摆摆手，又给陆峥续了杯茶，“陆记者，你这查得挺细啊——写科技企业转型的报道，怎么还查上转账记录了？”
这话问得笑眯眯的，但陆峥听出了里头那根针。他合上采访本，把录音笔往兜里一揣，也笑了笑：“周总别多心。我有个习惯，采访之前先把被采访对象的公开工商信息、涉诉记录、行政处罚过一遍，这是基本功。您这公司名下有几笔关联交易，我看了好奇，顺嘴问一句。”
“理解理解。”周海生的笑容缓回来一些，“记者同志认真，好事。”
陆峥站起来假意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周总，高会长出事那天下午，大概五点半左右，他给您打了个电话。您还记得他当时说什么了吗？”
周海生站在茶几边上没动。隔了一两秒，他才慢慢开口：“打了，打了。他约我晚上吃饭，说有事跟我商量。我那天正好有个客户从南京过来，走不开，就跟他说改天。结果晚上就——唉。”
“他电话里没提具体什么事？”
“没提。就说了句‘有个急事，当面说’。”
陆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摸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周海生的反应——全程防御姿态，回答太顺，‘周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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