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
脸色白得像纸。
李明站了很久,转身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我捐。”
医生抬头看他:“李先生,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捐这么多干细胞的话……”
“我说了我捐。”
李明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签完之后,他回到病房,坐在儿子床边。
“儿子,老爸没保护好你啊。”
李明伸手摸了摸李文博的额头,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
月球。
月桂广场上,凌迟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刀。
李文博的前胸和双臂几乎看不出人形了,鲜血顺着台子往下淌,在月桂树的根部汇成了一小滩。
他已经不怎么叫了。
不是不疼,是嗓子喊哑了。
意识在剧痛中忽明忽暗。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广场上那些欢呼的面孔变得遥远,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在广场上。
是在一个客厅里。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金属箱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女人喊的名字,是他的名字。
画面又一闪。
变成了一间病房。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满脸是泪,嘴里念叨着什么。
那个男人的眼睛,跟他长得不一样,但看自己的那种目光,让他浑身一颤。
李文博在恍惚中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
行刑台子的左边和右边,各站着一个人。
一男一女。
女人拦住了左边刽子手的手腕,男人挡住了右边刽子手的刀。
这对男女看着李文博同时喊出了两个字:“孩子~”
两个刽子手的刀悬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们自己也慌了,使劲往下压,但像是被什么东西架住了,纹丝不动。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几十万双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看到两个刽子手较劲了半天,刀就是下不去。
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
“卡住了?”
“不会是累了偷懒吧?”
围观者没有人看到那两道虚影。
除了一个人。
……
“走!”
王聪从地下空洞中飞出,方源和陆雪琪紧随其后。
三个人破开月壳,几乎在片刻之间,便来到了月桂广场的上空。
王聪落在月桂树的树冠上,居高临下看着整个广场。
几十万新人类仰起头,看到了他。
随后,整个广场像是被摁了静音键。
普罗米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脸抽了几下,然后大声喊道:“不要慌!”
“他们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系统权限在我们手里!”
“他的剑也不在身上!”
“守卫,攻击!”
话喊出去了。
但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普罗米自己也发现了,他的嘴还能张,脚却像是焊在了地上。
广场上几十万人,全部一个姿势定住了。
王聪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新人类身上。
他的重瞳紧紧盯着凌迟台。
李文博的身体左边,站着一个女人。
右边,站着一个男人。
两道虚影,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烟。
但他们的手是实的。
实实在在拦住了那两把刀。
王聪转头看向方源和陆雪琪。
“你们看到李文博身边出现的人了吗?”
两人都摇头。
只有重瞳能看到?
王聪缓缓落到凌迟台前。
李文博也抬起了头。
他浑身是血,皮肉翻开,惨不忍睹。
但他的眼睛是清的。
他看着自己左右两边的虚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
跟记忆里每天晚上出现的“父母”完全不一样。
长相不同,声音不同,穿着打扮不同。
但那种感觉……
说不清。
就是觉得很近。
近到骨子里的那种近。
像是有根线,从他的胸口牵出去,一头连着左边的女人,一头连着右边的男人。
那个女人看着他,眼圈是红的。
那个男人看着他,嘴唇在抖。
李文博喃喃开口。
“你……你们认识我?”
女人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男人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了。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傻孩子。”
“哪有父母不认识自己孩子的。”
李文博愣住了。
他的眼泪从血痂和伤口之间渗出来,和着血水往下淌。
而也在此刻。
王聪的重瞳视角里,李文博的元神上,最后那一层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