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艘战舰距离港口只有不到12海里,但好在现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海面上的晨雾救了他们一命。
那些德国飞行员正死盯着码头,还没发现海面上多了个大家夥。但只要太阳再升高五度,他们就是活靶子。
无线电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明白了,长官。我们需要紧急撤退。」
「等等,看到你西北方向象限的积雨云了吗?那里有低气压形成的云层覆盖!」
「我命令你:左满舵!全速驶入那片云层!保持无线电静默!在那个该死的云层下面给我待着!」
「等待我的信号!在我叫你之前,就算是你亲妈在岸上被德国人抓了,也不许开火!」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後,那个苏格兰舰长的声音变得肃杀而坚定,那是皇家海军对这位贵族的绝对信任」收到。左满舵,航向西北。我们在德国人眼皮子底下藏好的。」
「祝好运,斯特林上校。加拉蒂亚号随时待命。」
在RTS地图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在即将进入斯图卡攻击半径的前一刻,画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掉头钻进了外海那片浓厚的灰色云层下。
它消失了。
亚瑟扔下送话器,长出了一口气。现在,该考虑下他自己了。
04:30,空袭结束。
由於视野受限,轰炸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但对於躲在掩体里的士兵来说,这几分钟比三十年还要漫长。
当最後的一架斯图卡怪叫着拉起机头,消失在东方的晨曦中时,勒阿弗尔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维克多广场布满了弹坑,几辆没来得及疏散的卡车在燃烧。防波堤也被炸断了一截。
幸存者们从废墟中钻出来,他们灰头土脸,有人耳朵里流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但亚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因为地面开始震动了。
——
这种震动不同於航空炸弹的瞬间爆发。这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来自地壳深处的颤抖。它是几百台迈巴赫引擎同时轰鸣产生的共振,是数千吨钢铁履带碾压大地传来的回响。
亚瑟走到防线的最前沿,举起了望远镜。
在东面,在刚刚升起的太阳下。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宽达数公里的尘墙。
在那道尘墙中,无数个黑色的钢铁轮廓正在显现。
左翼:埃尔温·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主力。右翼:海因茨·古德里安借调给隆美尔的第19装甲军先头部队—第10装甲师一部。
敌人追了上来,而且正准备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就像两只巨大的铁钳,德军最精锐的两个装甲集群在勒阿弗尔港的外围完成了会师。
在那张RTS地图上,代表德军的红色色块已经不再是「点」或「线」,而是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将那个代表第51师的蓝色孤岛死死地压在海岸线上。
没有退路。身後就是冰冷的大海。而面前,是整个纳粹德国最锋利的獠牙。
05:00,尽管德国人还没有发起进攻,他们在等待致命一击。
但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赖德少校靠在一辆侧翻的卡车旁,手里拿着那支在此前战斗中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夹的汤普森冲锋枪。他看着远处那漫山遍野的坦克,嘴角抽动了一下。
「真是壮观。」赖德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想笑又笑不出来:「隆美尔在左边,古德里安在右边。如果你去柏林的军事学院查查教材,这大概叫最高规格送葬」。」
「我们面子真大,斯特林少爷。为了吃掉我们这群残兵败将,那个小胡子把他在法国北部一半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在他旁边,让娜中尉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一把MAS—36步枪。
这位来自法国第一集团军的女通讯官,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制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双眼睛冷得像要把眼前的空气冻结。
「至少不需要挖坟墓了。」让娜冷冷地说道:「这里的弹坑够深。把土盖上就是现成的公墓。」
「而且,这里本来就是法国的土地。死在这里,不亏。」
这一万六千人,被挤压在这个不足五平方公里的港口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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