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後,是一条乾涸的河床。那是这附近唯一的硬质地面,能承受半履带车的重量,而且不会扬起灰尘。」
「德国人的坦克肯定会沿着主公路追你们。但你们在4.5公里处就已经消失了。」
「沿着河床向北绕一个大圈,你会绕到德军防线的背後。然後在坐标E—17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只能过卡车,过不了坦克。」
「过桥,然後向西。我们在勒阿弗尔港的入口汇合。」
亚瑟说完,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赖德惊呆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地图上那条被亚瑟凭空画出来的、仿佛穿针引线一般的逃生路线。
这也太详细了。详细得不像是战术推演,倒像是某个当地导游在介绍自家後院。
「4.5公里————风磨坊————乾涸河床————」
赖德喃喃自语。他看着亚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可是法国,是异国他乡,而且是在黑夜里。
亚瑟怎麽可能知道那里有一条能走半履带车的伐木道?怎麽可能知道那条河床是乾的?
他第一反应是亚瑟在骗他,为了安抚他去送死而编造的谎言。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必要。亚瑟完全可以直接下令,或者用「为了国王」这种大道理压他。他没必要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细节。
而且————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男人说的话,哪怕再离谱,最後往往都是对的。
「长————长官?」
赖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想问的问题:「您————您怎麽知道的?那是地图上都没有的路。」
亚瑟整理了一下那件黑色的党卫军皮大衣领口,看着赖德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RTS系统的全图视野加上地形分析的结果。
「哦,那个啊。」
亚瑟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我有个远房亲戚是法国人。小时候暑假我常来这附近抓青蛙。」
「你知道的,法国亲戚总是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个理由烂透了。
但在这种紧张得快要爆炸的时刻,又有谁在乎呢。
赖德愣了几秒,然後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瞎扯,但他选择相信这瞎扯背後的承诺。
「明白了,长官。」
赖德向亚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的死志不再:「抓青蛙的路。我会记住每一个拐弯的。」
「去吧。」
亚瑟挥了挥手:「别迟到。我不等人。」
19:55,行动开始。
赖德冲出了指挥车。
几分钟後,无线电里传来了他的确认信号。
亚瑟立刻拿起了通往第77皇家野战炮兵团的送话器。
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把场面做足。要让隆美尔觉得,英国人为了突围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我是斯特林上校。」
亚瑟的声音冰冷,通过电流传导至每一个炮位:「目标:正东方,坐标扇区C—12至D—15。亚眠公路枢纽。」
「不需要精确瞄准。我要的是声势。我要让德国人以为那里至少有一个加强团在进攻。」
「第77团,五轮急速射(Rapid Fire)。」
「打光所有的烟雾弹和高爆弹。」
「开火!」
随着指令下达,大地瞬间颤抖。
轰—轰——轰—
贝蒂讷河畔的夜空被瞬间点燃。
24门QF25磅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的制退器喷出数米长的橘红色火焰,强劲的後坐力让沉重的炮身在泥土中剧烈後坐。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了一片,如同成群的死神在尖叫。
几秒钟後,数公里外的东方公路上,炸点连成了一条火龙。
高爆弹炸碎了路面的沥青,烟雾弹释放出的白磷烟雾在夜色中迅速扩散,形成了一道高达几十米的白色烟墙。
如果不凑近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英军主力正在进行全线火力准备,试图撕开缺口。
「就是现在!走!」
赖德少校坐在领头的半履带车里,一脚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嗡——!
15辆卡车和5辆半履带车的引擎同时发出咆哮。
车尾拖着的那些树枝、扫帚和浸满机油的破布,在乾燥的土路上疯狂摩擦。
巨大的尘土瞬间腾空而起。
在黑夜和炮火的映衬下,这股遮天蔽日的烟尘,看起来就像是有数百辆坦克正在全速突击。
「为了诺福克!」
赖德大吼着,带着这支敢死队,转向了那个注定会让隆美尔大吃一惊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後,真正的撤退主力,正在亚瑟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车灯,转向了西方那条死寂的滨海公路。
紧接着,诱饵车队引擎轰鸣,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向着亚眠方向一也就是法军防线的方向一疯狂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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