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热气。
她看到兰濯池那副样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把碗递过去:“先喝点热的。脸色不太好。”
兰濯池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甜的。”
柳轻舞点了点头。
兰濯池又喝了一口,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找到你们了。”
院里安静了片刻。
钱多多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俏皮话,但最后只是轻声接了一句:
“你确实找到了。不过你没先告诉我们一声,就直接从天上落下来,这方式有点草率。”
兰濯池想了想:“我当时也没什么选择。下界那个天道对我不太友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灵蜜水,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落脚点选得还行。”
林枝意蹲下来摸了摸嘎嘎的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被压折的灵茶树:
“希望我师父不会让你赔偿灵茶树的损失。”
她顿了顿,“毕竟这树是从他园子里搬来的。”
兰濯池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忽然把碗往旁边石桌上一放,双手合十,冲着那棵树的方向认真拜了一拜:
“凤师叔祖宅心仁厚,法力无边,肯定不会跟一棵树过不去。再说了,我这也不是故意的,是天道扔我的时候没提前打招呼,属于不可抗力的高空抛物,责任不在我。”
他拜完直起身,转头看向林枝意,“你到时候帮我说句话,就说我落地的时候已经尽力保护它了——我拿背接的。”
林枝意看着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你拿背接的树?”
“准确地说,是先撞到树,树帮我缓冲了一下,然后我才落地的。”
兰濯池认真纠正道,“所以严格来说,是树救了我一命。我应该感谢它,而不是赔偿它。”
嘎嘎蹲在旁边听完了整段话,缓缓把头转向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表情像在替那棵树说一句: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件事没瞒住凤临渊。
第二天天刚亮,君窈就来传话,说仙尊知道了昨晚的事。
她站在门口,语气平静,目光却从站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慢慢扫了一遍:
“仙尊说了,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凤渊仙域不缺一副碗筷。”
她顿了顿:“但你那根树杈,最好摘下来。”
兰濯池从发髻上拔下那根树杈,看了看,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然后他把歪了的发簪重新插好,语气认真得像在向一件法器告别:“折了一截后院的灵茶枝,正好留着,当个纪念。”
钱多多凑过来盯着那根树杈看了半天:“纪念被天道扔?”
兰濯池点了点头:“纪念找到了你们。”
钱多多琢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根已经蔫了的树杈,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其实我觉得这东西挂在床头辟邪也挺好的,毕竟它被天道亲手扔过,等于是天道盖章认证过的树枝了,拿出去卖说不定还挺值钱。”
兰濯池想了想:“那我不卖了,留着镇宅。”
“你压了人家一棵六十年的灵茶树,拿一根小树枝镇宅,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
“那我也不能把整棵茶树扛走,”兰濯池说,“做人不能太过分。”
“那你还挺讲良心。”
“......”
林枝意的雷阴灵根近来像是终于跑顺了。
气机沉在丹田里不再横冲直撞,外放的灵力比以前平稳,收敛的速度也比以前快。
嘎嘎最近迷上了“巡逻”,每天天色微亮就出门,尾巴一甩,身后跟着一串五花八门的跟班。
这支队伍每天早晨准时从灵兽园出发,沿着凤渊仙域的主道走一圈,再绕到后山,最后停在林枝意院门口,排成一排,等嘎嘎发号施令。
嘎嘎蹲在最前面,尾巴卷着爪子,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确认到齐之后,才站起身,往前迈一小步,示意今日巡逻开始。
林枝意这天在院里练剑,刚收势,正好撞见嘎嘎带队路过。
她看了一眼那排灵狐,又看了一眼那只角上挂着流苏的鹿,最后视线落在那只新加入的白色肥啾身上:
“那只是什么?”
嘎嘎停下来:“信鸽。”
林枝意沉默了一下:“信鸽是这么胖的?”
“飞得很稳,不怕风。就是落地要缓冲一下。”嘎嘎说,“但它定位很准。”
林枝意看着那只白色肥啾,肥啾也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记录了。
钱多多蹲在院墙根上:“意意,嘎嘎这个队伍已经快赶上一个小型宗门巡逻队了。”
林枝意点了点头:“再壮大下去,就得给它们申请旗号了。”
嘎嘎转身往前走,尾巴尖翘了一下,那姿态像是在说:“旗号的事情已经在规划了。”
兰濯池来到凤渊仙域之后在后院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整天,手边摆着七块玉简,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指尖按在第一块玉简上,灵力缓缓灌入。
推演之线从他意识中延伸出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凤渊仙域的护山大阵,穿过云层,穿过界面之间的缝隙,往下界的方向探去。
天道没有立刻回应。
那根推演之线像一盏挂在深井里的灯,摇摇晃晃地亮着,照亮一小片虚空,周围全是空旷的、没有边界的、令人不安的安静。
片刻之后,推演之线的末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那种颤动很闷,像有人隔着好几堵墙在敲一面鼓,传到兰濯池这里已经只剩一丝几乎没有重量的余震。
兰濯池睁开眼睛,把灵力收了回来。
七块玉简依次灭了光,最后一块灭的时候还“噗”地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行了你自己保重”。
他起身走到林枝意面前,弯腰把散在膝盖上的几片落叶抖掉:
“刚才我往下界探了一次,天道的反应比之前弱了不少。”
林枝意正在给嘎嘎梳毛,闻言手上没停:“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