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脖子没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破布袋子刚被从仓库顶上扔下来”的狼狈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
“还行,活着。”
那双没有被白绫遮挡的眼睛在夜色里转了一圈,不慌不忙地扫过眼前的院子、扫过蹲在地上的嘎嘎、扫过那只看起来已经放弃思考的大兔子,最后落在站在石阶上的林枝意身上。
他眨了眨眼。林枝意也眨了眨眼。
林枝意又眨了眨眼。
他往前走了两步,避开脚下的断枝,用一种很日常的语气。
像是刚在街上偶遇熟人那样开口:
“好久不见。”
林枝意站在石阶上,歪了歪头,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目前的造型:“兰濯池?”
她没等他回答,从腰间缓缓拔出紫电。
剑身出鞘三寸,她用剑尖隔着法袍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在戳一块看上去可能已经坏了的木头。
“是本人吗?”
兰濯池低头看了看戳在自己肩膀上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动了一下,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你可以再戳深一点。看看流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林枝意盯着他看了两息,剑尖没往里送,也没往后收,就那么悬着,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破绽。
兰濯池也不躲,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肩,像是在给她腾出更方便下刀的角度。
“……好吧。”林枝意把紫电收了回去,“看这欠揍的说话方式,应该是兰骗子本人没错。”
兰濯池点了点头:“谢谢确认。”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还悬在剑柄上的右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连头顶那根树杈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段很眼熟?”
林枝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紫电,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个被剑尖戳出来的小凹痕,又看了看他头顶那根倔强挺立的树杈。
然后她慢慢把剑收了回去,重新插回剑鞘里。
“……确实有点眼熟。”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青灵秘境!”
林枝意再次上下打量兰濯池,嘴角已经开始动了,但她成功把那个弧度压成了“我有点疑惑”的样子,那种假正经的表情比笑出来还难绷,
“你这是……飞上来的?还是被人扔上来的?”
兰濯池低头拍了拍法袍上的碎叶,又拨了一下发髻上那根显得很倔强的树杈,树杈纹丝不动。
他放弃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刚刚被倒出麻袋的从容:
“被扔上来的。天道动的手。”
林枝意看着他。
兰濯池又说:“我大概花了三个月,用它最不喜欢的方式跟它打了招呼,用了它最听不得的句式问了好几个问题,它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就给我扔上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了个抛物线。”
林枝意沉默了好一阵。
她回头看了看那丛被砸得歪歪扭扭的灵茶树,又转回来看他:“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骨折?”
“可能有,”
兰濯池的手从后颈摸到腰椎,又捏了捏自己的膝盖骨,点了点头,“但还能走。问题不大。”
嘎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他好一阵。
然后它转回身,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大兔子的耳朵,像是在说:
看见没?这位是将来能写进咱们团队史册的人物。
大兔子茫然地嚼了嚼嘴边的草叶,嚼了两下又停下了,像是在确认这道菜的味道是不是被刚才的撞击影响了。
钱多多是第一个闻讯赶来的。他跑得鞋都没系好,踹开院门时一只脚还光着,气喘吁吁地刹住,目光落在兰濯池那根还在发髻上倔强挺立的树杈上,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兰濯池还歪着脖子揉后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被天道扔的。”
钱多多转头看向林枝意,又转回头看着兰濯池,确认这不是什么进阶版的幻觉,然后问出了自己心里最记挂的那个问题:
“那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顺便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说那种一看就很值钱、飘在云层里还没人捡的法器之类的——你这一路没顺手捞一把?”
兰濯池想了想:“我掉下来的时候整条推演之线都是红的,像有人把一锅岩浆倒进了我的脑子。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让自己的头先着地才不会摔断脖子。”
“那你头着地了吗?”
“没有。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背落的。后背现在应该有一片青色。”
“你这个落地技巧挺高端的。被天道扔还能选姿势。”
兰濯池沉默了一下:“那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云逸到得比钱多多晚一些。
他抱着陨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到兰濯池满身树叶子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先是开口:“兰濯池?”
确认了对方没被夺舍,他才往里走了两步,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秦老那儿看看?”
兰濯池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陨星上停了一瞬,“秦老是谁?你亲戚?”
“..........”
“医仙。”
“不去。”
“拉倒。”
云逸没再坚持,走到石凳边坐下来。
他把陨星横放在膝盖上,剑穗从他袖口垂下来,晃了晃,然后被云逸按住了。
他坐在那儿,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摆了很久终于找到墙根靠住了的小树。
李寒风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左手搭在剑柄上,整个人融在门廊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大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什么都没说。
柳轻舞来得最晚。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灵蜜水,淡金色的一碗,面上飘着几朵灵桂花,还在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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