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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毕业三级院!苏秦开课教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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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

    「去吧。」

    苏秦走到高台之下,站定,朝着台上长揖到底。

    聂争俯视着他,抬手一翻。

    一卷玉册,悬在了半空。

    「本届第一,赏格有四。」

    聂争的声音不高,却压着整片大地:

    「其一。」

    「【免试官身】。」

    「三级院毕业之後,无须参加全朝大考,直接授官,九品人官起。」

    「若自愿赴考,且取得名次,则在原授官职之上,再加一等。

    九品人官加为九品地官。

    九品地官加为九品天官。

    九品天官加为八品人官。依此类推。」

    这一段话念完,台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整片大地,哗的一声炸了。

    寻常学子或许还没反应过来这几句话的分量。

    可人群里那些世家出身的、家中有人做官的,脸色是一瞬间变的。

    金泽县学子聚着的那一片,程天的眼睛先亮了。

    这位商贾之子搓了搓手,压着嗓子:

    「保底,还带分红?」

    「这等买卖,朝廷也肯做?」

    他身旁,蓝才负手立着,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青衫上,一动未动。

    良久,这位炼丹一脉的首席,声音很低地开了口:

    「你只看见了买卖。」

    「寻常人三级院毕业,要去挤全朝大考那座独木桥。

    十个里头,九个淹死在桥下。

    剩下那一个爬上岸的,从九品人官熬起,熬一辈子,未必熬得出一个地字。」

    「他不必挤。九品人官,是他的地板。」

    「而他若去挤呢。以他的成色,必有名次。名次一落,官职再加一等。」

    蓝才顿了顿:

    「旁人拚到死的终点,落到他身上,连起点都算不上。」

    程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做买卖人家出来的,最懂行情两个字。

    蓝才这几句话掰开了,他才真正咂摸出这份赏格的分量。

    这哪里是奖励。

    这是朝廷把别人要走一辈子的路,提前铺到了那个人的脚底下。

    而高台之下,苏秦垂着眼,心里那本帐,也在飞快地过。

    免试官身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口那处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官身。

    旁人看这两个字,看见的是俸禄、是权柄、是光宗耀祖。

    可他苏秦看这两个字,看见的还有另一样东西。

    那一段被史家封存起来的光阴。

    那桩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又近了一步。

    聂争没有给台下喘息的工夫,继续往下念:

    「其二。」

    「天元敕名。」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垂下一道光。

    那道光落到苏秦的头顶,与他原本那一道天元敕名,遥遥相对。

    两道天元,嗡的一声,合在了一处。

    苏秦只觉得自己头顶那道旧有的敕名,骤然亮了一层。

    那份熟悉的、加持悟性的暖意还在,可它的根,像是从一口井,换进了一条江里。

    聂争的声音,自台上落下来:

    「此前那一道天元,是惠春分院之元。」

    「今日这一道,是青云院之元。」

    「自此,悟性增幅,以青云院为凭。」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人群後方,百草堂学子聚着的那一片,邹文狠狠掐了一把身旁的邹武。

    邹武疼得龇牙,瞪他:

    「掐我做什麽!」

    邹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那道青衫,声音都飘了:

    「我怕是在做梦。」

    「连中二元啊……「

    「一级院年考一个天元,二级院年考改制头一届,又一个天元。

    自打有青云院那一天起,你听过几回连中二元?」

    邹武不说话了。

    这两个出身平平的兄弟,仰着头,望着人海最前头那个站在高台下的背影。

    他们这样的人,天赋尚可,家底寻常,这一辈子多半就是随波逐流,在体制的缝里讨一口安稳饭吃。

    可不知怎的,这一刻,两个人的腰杆都直了几分。

    哪怕自己走不上高处。

    起码有人,带着他们百草堂的那一份,往最高的地方走了。

    离他们不远,尚枫静静地立着。

    这位百草堂的二师兄望着那道青衫,想起了罗姬教习当日破格相邀的那一幕,想起了自己率先送上的那一声道贺。

    那时候他便知道,这位师弟会走得远。

    只是没想到,这麽快,这麽远。

    尚枫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堂堂正正的人,走到了堂堂正正的位置上。

    这世道,偶尔还是讲点道理的。

    而在百草堂人群的边缘,叶英抱着手臂,眯着眼,把高台下那道青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心里那本帐,翻得哗哗响。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断语。

    那一笔买卖,按他叶英的算法,亏到了姥姥家。

    可如今呢。

    那个净做亏本买卖的人,站在万千人的最前头,把所有人远远甩在了身後。

    叶英咂了咂嘴。

    他没想着改自己的帐本。

    利字当头,这是他的道,他不亏心。

    可他认一个理。

    人家那本他看不懂的帐,结出来的利,比他算盘上的大。

    那就够了。

    叶英咧了咧嘴,在心里给自己记下了一笔。

    结义社的门,回头得再去敲一回。

    高台之上,聂争抬手又是一翻。

    一枚玉符,落到了苏秦手里。

    「其三。」

    「自选节气。」

    「凭此符,可於二十四节气之中,任选三缕节气。何时取用,自便。」

    这一条念出来,前排那些灵植、灵厨各脉的学子,呼吸都重了。

    人群一角,陈南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

    他记得清楚。

    一幕幕在脑海中回响。

    德行评定那一日,光幕上那个少年,蹲在烂泥里,把三个泥腿子一个一个拽起来的模样。

    是古仙遗蹟外,所有人都要投死签的时候,他陈南梗着脖子,把那枚活签拍出去的模样。

    那时候有人笑他傻。

    陈南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喉咙里滚出来两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值了。」

    这吃人的世道里,他护过一回人味。

    如今那点人味,站到天底下最高的地方去了。

    高台之上,聂争的声音,第四次响起:

    「其四。」

    聂争袖袍一挥。

    半空之中,金光大盛。

    一座金山的虚影,在万千学子头顶轰然铺开。

    金砖如田垄,一垄一垄,望不到边。

    无数学子的眼睛,瞬间被晃直了。

    那金山虚影只存在了一个呼吸,便尽数敛入一枚不起眼的干坤袋中,落到了苏秦的掌心。

    「黄金。」

    「万两。」

    聂争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天气。

    可台下,炸开的声浪比前三样加在一起还要大。

    免试官身也好,天元也罢,於大多数学子而言,终究隔着一层。

    那是云端上的事。

    可黄金万两不一样。

    那是每一个人都掂得出分量的东西。

    是几十两就能逼得一户人家砸锅卖铁的世道里,凭空砸下来的,一万两。

    人群里,程天望着那枚干坤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家里有矿,万两黄金於他程家,伤不了筋骨。

    可这位商贾之子看东西,从来不看数目,看的是行情背後的意思。

    他低声开口,像是说给蓝才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钱是小事。」

    「朝廷当着满州府的面,把万两黄金递到一个寒门子手里。」

    「这是在告诉天底下所有人。」

    「这个人,朝廷要定了。」

    蓝才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青衫,心里那杆秤上,又添了一块码。

    上一回输给这个人的时候,他在心底说过一句输得不冤。

    这一回,他连这四个字都觉得轻了。

    而高台之下。

    苏秦握着那枚干坤袋,握了很久。

    袋子很轻。

    轻得不像里头装着万两黄金。

    可苏秦的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想起他爹那双手。

    粗糙,长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泥。

    那双手攥着一遝泛黄的银票,在学塾门口数了三遍,递出去的时候,指头都在颤。

    那是他的束修。

    是一家人不知道省了多少顿乾饭、熬了多少个农忙,才攒下来的几十两。

    几十两银子,就能压弯他爹的腰。

    而此刻他掌心里这枚袋子,装着一万两,黄金。

    苏秦垂着眼,把心口那一阵翻涌,慢慢地压平了。

    苏家村的学塾,该起一座像样的了。

    村口那条渠,旱季总断水,该修了。

    这一万两,有处去了。

    ………………

    人海的另一头。

    一片锦衣学子之间,姜望负手立着。

    这位姜家嫡脉的天骄,衣饰并不张扬,可那份从容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身旁的同伴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他自己,从头到尾,神色未变。

    一个同伴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子,那本该是您的第一。」

    姜望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之下那道青衫上,落了很久。

    那一袭青衫旧得发白,袖口磨了边,站在万两黄金和满天荣光底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姜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倒像是行了千里夜路的人,忽然在前头望见了另一盏灯。

    他缓缓开口:

    「恼什麽。」

    「三位主考官联名作保,把我从榜首上摘下来。

    这等事,三位大人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敢做?」

    「能让他们押上前程的人,这青云州府八百年,出过几个?」

    同伴语塞。

    姜望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语气淡了下来:

    「独自登山登久了。」

    「难得,望见个同路的。」

    就在这时,高台下那道青衫,似有所觉,回过了头。

    隔着万千人头,两道目光,在半空里碰上了。

    姜望微微颔首。

    苏秦拱手还了一礼。

    没有言语。

    可该说的话,这一来一回里,都说尽了。

    而在金泽县学子那一片的最前排。

    白芷一直没有出声。

    这位长明学党的核心苗子,自始至终端端正正地立着,仪态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多久。

    她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她的父亲,金泽县尊,三位主考官之一,正立在那高台之上。

    她又望向台下那道青衫。

    三朵金花。

    三位主考官,一人一朵。

    也就是说,那三朵花里,必有她父亲的一朵。

    白芷想起了那条小径。

    想起自己拦在那个寒门子面前,递出那一朵锁定前百的银花,许他长明学党的庇护,许他白家的前程。

    她记得他是怎麽拒的。

    「这朵银花太重,我怕找不到来时的路。」

    她当日只觉得这话狂妄。

    她断言他离了庇护,在这场年考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

    那个不肯接她一朵银花的人,头顶落了三朵金花。

    其中一朵,出自她父亲之手。

    身旁有同窗小心地唤她:

    「白师姐?」

    白芷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无事。」

    她垂下眼帘,把袖中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她受的教养告诉她,棋下错了,不怨棋子,怨执棋的眼。

    她看走眼了。

    她以为那是一件可以标价买下的利器。

    如今才看清,那是一座她出不起价的山。

    ………………

    高台之上,四样赏格授尽。

    聂争俯视着台下那道青衫,沉默了片刻。

    万千学子屏息之间,这位孤冷的院长,只淡淡说了五个字:

    「苏秦。」

    「好生走。」

    苏秦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再一次长揖到底:

    「学生,记下了。」

    天风浩荡,卷过这片茫茫大地,卷过万千道目光,卷过那一袭立在最前头的旧青衫。

    这一场改制後的头一届年考,连同它选出来的头一个名字。

    自此,一并钉进了青云州府的卷宗里。

    .....

    第二日,天刚亮透,二级院的大门口便挂上了红幛。

    结业之日。

    朱漆大门两侧贴着新榜。

    一张是各堂结业名录,一张是晋级三级院的名单。

    两张榜前挤满了人,可今日所有人议论的,却都绕着同一个名字打转。

    那个名字没贴在榜上。

    它贴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人群齐刷刷地回头。

    晨光里,一道身影正朝着大门走来。

    一袭旧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和昨日万千人面前那一袭,分毫不差。

    满院的喧譁,霎时矮了下去。

    守门的老杂役头一个躬下了腰。

    这位老人在二级院门口守了二十多年,验过的腰牌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三个月前,他也验过这个少年的试听腰牌,验完了还多瞧了一眼,心里嘀咕这又是个混日子的。

    今日他把腰弯到了底。

    苏秦在他面前停了停,伸手虚扶了一把:

    「老丈,使不得。」

    老杂役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答话。

    苏秦走进了大门。

    一路上,廊下的、窗边的、墙根的,全是目光。

    有低年级的学子扒着窗棂,挤得脑袋摞着脑袋。

    窃窃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零星的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

    三花灌顶。

    连中二元。

    黄金万两。

    苏秦目不斜视,脚下不快不慢。

    他怀里那枚干坤袋贴着胸口,轻飘飘的。

    袋里躺着万两黄金,足够把这一整条廊子用金砖重铺三遍。

    而他身上这件青衫,是他爹拿几十两束修里省出来的布,请村口裁缝缝的。

    苏秦穿着它,走完了这条廊。

    ......

    百草堂的学舍前,有一片灵圃。

    那片圃是授课用的,地力薄,种什麽蔫什麽。

    李长根这样的老生轮着侍弄了三年,水肥没少下,到头来满圃的灵苗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灰绿色。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路过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今日苏秦走过圃边,多看了一眼。

    学舍里早已坐满了。

    百草堂今届晋级三级院者三人,尚枫、叶英、沈俗,皆在榜上。

    再加一个钦点第一,这间学舍今日的荣光,压过了二级院所有的堂口。

    楼俊宏和程干早早到了,默默把最前排那两只蒲团擦乾净,让了出来。

    邹文和邹武缩在老位置上,望着那两只蒲团,俩兄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这个青衫少年头一回进堂,一屁股就要往前排坐。

    是邹文拽住了他的袖子,压着嗓子提醒,前排的蒲团坐不得,那是入室弟子的位置,规矩。

    三个月。

    就三个月。

    如今满堂的人把最前的位置空出来请他,他却没有坐。

    因为罗姬教习立在讲席旁,环视满堂,声音平直:

    「结业之前,最後一课。」

    「这一课,我不讲。」

    「昨日大考结束後,苏秦来寻我,求了这一课。」

    「他说,他要走了。想把从这间堂里学来的东西,还一课回来。」

    「我允了。」

    罗姬说完,朝讲席侧了半步:

    「上来。」

    满堂静了。

    还一课。

    这三个字落在堂里,没有人说话,可一张张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苏秦在门口立定,朝着罗姬深深一揖,而後撩起衣摆,走上了讲席。

    那张讲席,罗姬站了几十年。

    今日,站上去一个二十岁的学子。

    苏秦在讲席上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满堂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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