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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创造节衍身!通过至高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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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了那泥胎的胸口。

    那泥胎僵直的身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秦想起的第二样东西,是他的爹。

    是他爹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

    是那双手为了供他读书,攥着一遝泛黄的、薄薄的银票,激动得直发颤的模样。

    是他爹送他出村时,那句翻来覆去、说了又说的叮嘱。

    他将这一样,也注入了那泥胎的胸口。

    那泥胎僵硬的脸上,仿佛有了一丝极淡的、属於人的温度。

    苏秦想起的,越来越多。

    他想起了平灾时,那一个个在洪水与蝗灾里挣扎的村庄。

    想起了那些跪在泥水里、望着他像望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养灵窟里,那些在死亡边缘、死死攥着一丝活路的眼睛。

    想起了徐子训,在那绝境中,捏碎自己的万愿穗、把活路让给灾民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王虎,那个不起眼的师兄,用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时,脸上那毫无怨悔的笑。

    他想起了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是他重活一世,刻在骨头最深处的那一杆秤。

    他想起了那一门苍生定规。

    想起了民心即天心...

    想起了苍生之愿即是规矩...

    想起了他要为那些底层的、卑微如草芥的人,挺身而出的那个念头。

    他甚至想起了,方才那扇门後,青玄道人的一生。

    想起了那个被定规拴住、疲於奔命、最终却放下了我来救的执念、成全了所有人都活着的至尊。

    苏秦把这些,一样一样,毫无保留地,全都倾注了进去。

    他把自己这一生,所珍视的、所信奉的、所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一切,都灌注进了那具空荡荡的泥胎里。

    他像一个,要远行的父亲...

    在临别前,把自己懂得的所有道理,把这世道的所有冷暖...

    把何为善、何为恶、何为该守护到底的东西...

    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一个即将独自上路的孩子听。

    渐渐地,那具泥胎,变了。

    它有了温度,有了血肉,有了起伏的呼吸。

    它的眉宇间,渐渐凝出了一股神采,一股……

    与苏秦如出一辙的、温厚而坚定的神采。

    可苏秦在倾注的时候,却始终守住了一样东西。

    他没有把自己的样貌,注进去。

    也没有把自己的记忆,注进去。

    他给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一股魂,那一份信念。

    所以,当那泥胎渐渐成形时,它并没有长成另一个苏秦。

    它有自己的眉眼,自己的轮廓,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人的模样。

    苏秦缓缓地,停下了手。

    他望着那个即将睁开眼的、陌生的年轻人,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片澄澈的明悟。

    他终於懂了。

    他这一路,所做的这件事,究竟是什麽。

    他做的,从来就不是,复制一个自己。

    他做的是,点亮另一盏灯。

    灯里的火,是同一种火。

    是那份护土安民、为生民立命的,信念之火。

    可那灯,是不同的灯。

    是一个,有着自己的样貌、自己的性情、终将走出自己一条路的,独立的人。

    他没有让这个人,成为另一个苏秦。

    他让这个人,成为了一个,和他怀着同一颗心、却终将走向远方、在别处独自发光发热的同道。

    苏秦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没有半分造一个分身的算计,只有一种,送一个孩子远行般的,郑重与不舍。

    这个在苏家村的田埂上、由苏秦亲手塑造的故事,到这里,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

    那一团暗青色的、冰凉的泥,便是苏秦从九等宝箱里得来的,节衍胚。

    它是这具新身躯的根骨。

    那一团温暖的、流转着万千微光的金辉,便是养灵窟上万生灵的念想凝成的功德金身。

    那万千微光里的每一张脸,都是一缕,曾被苏秦护住的,人间烟火。

    而苏秦往那泥胎里,一样一样倾注进去的东西...

    苏家村的老槐树,他爹颤抖的手,平灾的村庄,养灵窟的眼睛,官者牧也的秤,苍生定规的道...

    那便是他苏秦,这一生的,信念。

    是他要传承下去的,那条路。

    至於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注入的样貌与记忆。

    那便是,另立真名,与承己真名,最根本的分别。

    承己真名,造的是另一具自己的身躯。

    是分身,样貌相同,本体能掌控。

    而另立真名,造的,是另一个独立的人。

    斩断了样貌与记忆的牵连,只把那一份信念,传了下去。

    苏秦没有造一个任他驱使的分身。

    他育了一个,与他志同道合、却完完全全独立的同道。

    就在苏秦这明悟落定的刹那。

    那个由他亲手塑造的、陌生的年轻人。

    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

    清澈里,却又沉淀着一种,与他这副年轻面孔极不相称的、温厚而坚定的东西。

    那东西,苏秦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正是他亲手,注入进去的,他自己的魂。

    那年轻人睁开眼,第一眼,便望见了立在他面前的苏秦。

    他怔了怔。

    随即,那张陌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他没有问自己是谁,也没有问这是哪里。

    仿佛在睁眼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懂得了一切。

    懂得了苏秦的来历,苏秦的志向,苏秦这一路的牺牲,以及,苏秦塑造他的全部用意。

    因为那些东西,本就是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

    苏秦看着他,心头一暖,正要开口。

    可那年轻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苏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年轻人,缓缓地,朝着苏秦,跪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迟疑,对着苏秦,重重地,叩了一个首。

    然後,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近乎於赴死的决然。

    「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

    「请受我,献祭。」

    苏秦的瞳孔,骤然一缩。

    献祭。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麽了。

    那意味着,这个刚刚诞生、刚刚拥有自己神魂的年轻人...

    要将自己的一切,连同他将要从这冬寒门後获得的、那泼天的造化与传承,尽数,奉献给苏秦。

    那意味着,这个年轻人,要为了苏秦,灰飞烟灭。

    「你疯了!「

    苏秦失声道,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我塑造你,是要你,去别处活下去。

    去守护,去发光发热!

    不是要你来死的!「

    那年轻人却笑了,笑得极其平静。

    「前辈。」

    他极其郑重地说道:

    「正因为你把你的魂,给了我。

    所以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懂你的道。」

    「护土安民。这条路,要走得越远越好,越高越好。」

    「可你看看我。」

    他摊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崭新的、却也空空如也的手:

    「我是你今日才造出来的。我没有你的阅历,没有你的根基,没有你这一路趟过来的血与火。」

    「我若拿着这冬寒的传承,从头开始,要走到你今日的境地,不知要多少年。」

    「可你不一样。」

    那年轻人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你有功德金身,有苍生定规,有这一路无数人,用命为你铺就的根基。

    这冬寒的传承,落在你手里,你能比我走得更远,护得更广,把这护土安民四个字,做得更好。」

    「既如此。」

    他重新,深深地,叩了下去。

    「我这条命,留着,是浪费。不如,献给你。」

    「让你替我们两个,去把那条路走到底。」

    苏秦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鼻子,狠狠地一酸。

    他懂了。

    他这一炉,铸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这个由他亲手塑造的同道,把他那份舍己为人、把大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理念,学了个十成十。

    他本想成全这个年轻人,让他去别处发光发热。

    可这个年轻人一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用苏秦教给他的理念,反过来,要成全苏秦。

    两个人,怀着同一颗心。

    都想把那泼天的造化,让给对方。

    都想着,让对方去更好地护住这片土地,护住那些卑微的人。

    这是一种何等的荒唐,又何等的动人?

    「不行。」

    苏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能,要你的命。」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他不再多言,周身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属於一个新生命的气息,竟开始主动地,朝着苏秦,奔涌而去。

    他要强行完成这场献祭。

    然而,就在他那气息涌向苏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奔涌而去的气息,在触及苏秦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弹了回去。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

    苏秦也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缘由。

    是他的修为。

    要承接这样一场献祭,要将另一个独立的神魂连同其造化,尽数纳入、融合,本体的根基,必须足够雄厚。

    那道槛,与承己真名的铸造,是同一道。

    养气九层。

    还得,自身已证果位。

    可他苏秦,此刻不过,养气五层。

    他自身,连一道果位都还没有真正证得。

    他这一身单薄的根基,根本就接不住这份沉重的献祭。

    那年轻人,愣在了原地。

    他想把自己献出去,让苏秦走得更高。

    可苏秦,却接不住。

    苏秦想阻止他献祭,让他好好活着。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一时间,两个怀着同一颗心、都想成全对方的人,竟僵在了原地。

    谁也无法如愿。

    献祭,推迟了下来。

    就在这二人僵持、推迟的当口。

    那一直混沌的、属於苏秦精神世界的天地,忽然亮了。

    前方,极远处,那扇古朴的、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冬寒之门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了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温和,浩大...

    带着一种,历经了万载岁月的、至高认可。

    光芒之中,那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片天地。

    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考较时的冷峻。

    只剩下,一种,见到了传承者、见到了同道之人的欣慰。

    「考较……已过。」

    「冬寒一脉的至高传承。」

    「你现在...可以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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