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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通脉九层!福泽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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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您施展了仙家手段催生出来的,颗颗饱满,透着灵气。

    寻常的粮商,哪有这个眼力见和本钱吃得下?」

    福伯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何况,老爷这次去流云镇,不仅是要卖咱自家地里的粮。」

    「三叔公和村里的几位族老,昨夜也连夜开了祠堂,拿了主意。」

    「他们让各家各户,除了留下今年过冬的口粮和明年开春的嚼用,留着打磨脱壳,剩下的那些新粮……全数装了车,让老爷一并带去镇上发卖。」苏秦的眼眸微微一凝。

    全村的余粮,全卖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庄稼人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哪怕有了余粮,也习惯屯在自家的地窖里,防着哪天再有个灾荒。如此破釜沉舟地全部变现,实属罕见。

    「卖了这麽多,村里是打算修缮祠堂,还是添置农具?」

    苏秦随口问了一句,他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若是用来改善村里的水利,倒也是件利在千秋的好事。然而,福伯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秦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都不是。」

    福伯看着苏秦,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三叔公他们商量好了。」

    「这批粮卖出来的银子,一文钱也不留村里。」

    「全数……给您。」

    院子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苏秦看着福伯那双认真的眼睛,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给我?」

    苏秦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甚至透着几分不悦:

    「福伯,您在说笑麽?」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我身为二级院的生员,身为这苏家村走出去的人,为乡亲们求一场雨,催熟一季庄稼,本就是分内之事。」「我若是为了图这几两碎银子,前阵子又何必拒绝王家村和黄家庄的谢礼?」

    苏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村里遭了那麽大的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底子。

    那点银子,合该拿去给村里的寡妇孤儿添件冬衣,给後山的学塾修修漏雨的屋顶。」

    「给我?我缺这黄白之物麽?」

    「福伯,等我爹回来,您替我转告他。

    这笔钱,我是断然不会收的。

    哪来的,就退回哪家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苏秦是真的不需要。

    他在二级院,手握一千三百点功勳,有着六大紫幡学社的客卿身份,只要他愿意,这凡俗的金银於他而言,不过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数字。他用神权去反哺乡土,图的是道心通达,图的是那口万民愿力,绝不是为了回来盘剥这些苦命人的血汗。面对苏秦这带着隐怒的回绝,福伯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惶恐。

    这位老管家就像是一截枯木,静静地承受着这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只是缓缓地弯下腰,将那杆刚擦净的早菸袋,重新拿在手里,乾枯的手指在菸袋锅子的边缘轻轻摩挲着。良久。

    福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没有被主家嗬斥的委屈,只有一种属於乡野老人独有的、看透了人情世故的厚重与执拗。「少爷。」

    福伯擡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苏秦,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敲在骨头上的坚硬:

    「您说得都对。」

    「您不缺这点黄白之物,您心疼乡亲,您是干大事的人,不图回报。」

    「可是…

    福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菸袋的手微微收紧:

    「您有没有想过,乡亲们……缺什麽?」

    苏秦微微一怔。

    福伯并没有等苏秦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少爷,您现在是天上的云,是真正的仙师老爷。」

    「但咱们苏家村的这帮人,依旧是地里的泥。」

    「这云下了雨,泥得接着。那是恩情,比天还大的恩情。」

    「但是啊…」

    福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透彻:

    「这泥要是只进不出,早晚得成了烂泥坑。」

    「您不收王家村的礼,那是因为您跟他们隔着一层。

    他们以前截过咱们的水,您不收,是您的气度,也是给他们立规矩。

    他们心里明白,欠了您的,以後见了苏家村的人,得绕着走,得低着头。」

    「可咱们苏家村的人不一样啊。」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咱们是看着您长大的。您是苏家村的种。」

    「您救了全村的命,免了全村的税,如今又赐下了这仙家粮种。」

    「乡亲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福伯指了指门外,指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他们知道自己帮不上您什麽大忙。

    他们没本事替您去跟那些厉害的妖怪打架,也没本事去那什麽道院里给您助威。」

    「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从地里刨出来的、沾着他们血汗的几两碎银子。」

    福伯看着苏秦,那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执拗:

    「少爷,您若是不要这钱。」

    「您是落了个两袖清风,念头通达。」

    「可乡亲们这心里头……就空了啊。」

    「这情分,是越用越薄的。

    恩情若是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便不是恩,而是债了。」

    「他们害怕啊。」

    福伯的声音近乎哽咽:

    「他们怕您飞得太高,高到他们连您的鞋底都够不着。」

    「他们怕这恩情越欠越多,多到最後……

    他们连站在您面前,叫您一声「秦娃子』或者「村长』的底气都没了。」

    「他们怕,若是这银钱的往来断了……」

    「您和这苏家村的最後一丝烟火气的牵绊……也就断了。」

    「这笔钱…

    福伯站直了身子,虽然佝偻,却如同一座沉默的碑:

    「不是用来买您的仙家法术的。」

    「是乡亲们,给自己买的一份……心安。」

    「是他们想用这俗不可耐的黄白之物,在这凡尘俗世里,死死拽住您衣角的一根线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发出簌簌的悲鸣。

    苏秦坐在石凳上,那只原本准备端起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老泪纵横的管家,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粗糙的麻核,闷得发紧。他两世为人,自诩看透了利益与人性的纠葛。

    在二级院的考场上,他能冷酷地计算出每一分功勳的价值,能一眼看穿那些紫幡学社背後「投资」的阳谋。他以为,只要他不索取,只要他一味地给予,便是对这片乡土最好的反哺。

    可直到这一刻。

    直到福伯将这层最朴素、最底层的乡土逻辑,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他面前时。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恩大成仇」,这四个字,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往往带着贬义。

    但在泥土里刨食的百姓眼中,这却是一条关乎尊严与生存的铁律。

    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锁链,而是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高高在上地施舍了生机,却无意间剥夺了他们「对等」的资格。

    他们倾其所有,献上这笔在修仙者眼中微不足道的银两。

    图的,根本不是这笔钱能帮到他多少。

    而是想向自己、也向他证明一

    我们还是互通有无的「自家人」。

    我们没有变成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恩赐的「乞丐」。

    苏秦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株五级道成的【万愿穗】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曾以为,万愿穗汲取的是纯粹的信仰与感激。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萦绕在稻穗周围、如同金色丝线般的愿力,忽然明白了。

    愿力,不是单向的索取。

    它是人与人之间,因果与羁绊的实质化。

    如果没有了俗世的羁绊,没有了这种带着泥腥味、铜臭味的「礼尚往来」。

    这愿力,便会变成无根之木。

    终有一天,当这群人习惯了他的恩赐,当他们彻底在心理上跪下,将他视作高不可攀的「神」时……那份纯粹的乡土之情,便会变质。

    变成盲目的狂热,变成无底线的索求。

    到那时,他汲取的就不再是【万民念】,而是【淫祀】的毒药。

    「我懂了。」

    苏秦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厉与不悦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他站起身,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扶住了这位老人的胳膊,声音温润而低沉:

    「福伯,是我思虑不周了。」

    「乡亲们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漂亮话。

    他看着福伯,语气笃定:

    「这笔银两,既然是乡亲们执意要给……」

    「那我便收下。」

    听到这句话,福伯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连连点头:

    「哎!哎!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少爷您放心,这帐目老奴一定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不差一文钱。」

    苏秦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村子里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那些房子在昨夜的雨水中虽然屹立未倒,但那斑驳的土墙和茅草铺就的屋顶,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村庄的贫瘠与落後。「收下是收下。」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眸光深邃:

    「但这钱,不能就这麽死了。」

    既然乡亲们用这笔钱,买的是一个「不成为累螯」的心安,买的是一个与他不断线的羁绊。那他,便顺从他们的心意。

    用这笔带着他们体温的银子,去买……他自己的开心。

    「等爹回来,把钱入帐。」

    苏秦转头看向福伯,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後,去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去县里定最好的青砖和琉璃瓦。」

    「这笔钱,一分都不留。」

    「全砸下去。」

    「给村里的每家每户,把这漏风漏雨的土屋给推了!」

    「换成崭新的、敞亮的一一大砖房!」

    福伯猛地擡起头,惊愕地看着苏秦,嘴唇微微颤动。

    把钱全花在村里?给每家每户盖新房?

    这……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啊!

    「少爷,这……这钱是给您在道院里打点用的,您要是全填在村里……」

    「福伯。」

    苏秦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历经世事後的通达:

    「在道院里,这几百两银子,砸不出什麽水花。」

    「但在这苏家村,它能让乡亲们在冬天里不用挨冻,能让那些孩子在宽敞的屋子里读书识字。」「他们用余粮,全了我的面子。」

    「我便用这新房,护他们的里子。」

    「这,才叫一一有来有往。才叫一一情分不断。」

    福伯听着这番话,眼眶再次红了。

    他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腰弯得更深了。

    他知道,少爷这是真懂了。

    这份看似花钱如流水的败家行径,实则是将这苏家村的人心,死死地、永远地焊在了一起。就在这主仆二人敲定了这笔银两的去处,院内的气氛重归宁静与祥和之际。

    「得得得」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毫无徵兆地从村外的大道上遥遥传来。

    那声音起初还在村口,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如疾风骤雨般,逼近了苏家大院的门前。马蹄声碎,踏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

    「砰!」

    苏家大院原本虚掩的偏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丫鬟翠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但她顾不得整理淩乱的裙摆,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满是慌乱与苍白。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廊下的苏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破音:「少……少爷!」

    「外……外面……

    福伯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厉声嗬斥道:

    「慌什麽!没点规矩!冲撞了少爷怎麽办?有什麽事,把气喘匀了再说!」

    翠花被福伯一吓,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但那指着门外的手指依旧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看着苏秦,声音打着颤:

    「少爷……门外……门外来人了!」

    「是个穿着公家衣裳的衙门帮闲!」

    「他骑着马,跑得满头大汗,说是……」

    翠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说是奉了县里……【驿传马递】黄大人的死命令!」

    「有……有一封十万火急的急信……」

    「要亲手交到秦老爷您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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