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西园寺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我留下。”
“社长的位置可以给别人,三洋的名字也可以撤。”
“过去的账既然是我们这批经营层留下来的,就由我陪着您的人把它们清出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如果最后证明我今天对三洋的判断错得很厉害,西园寺认为我不适合继续做下去,到那时候再让我走,我也认。”
皋月看着他。
教授刚才画在纸上的两个方框,忽然又浮现在脑中。
把选择交给对方。
让不同的人自己走向不同的答案。
土屋已经选了。
而且比她原本预想得还要干脆。
“还有一个问题。”
皋月重新靠回椅背。
“您既然这么早就看到了这些,为什么以前还让三洋继续承担那些风险?”
这一次,土屋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真正想明白。”
“去年我还觉得行情只是调整,三洋只要控制成本、继续加强系统投资,总能等到市场回来。”
“到了今年,越来越多东西开始对不上了。交易量、客户态度、融资环境,还有这几天野村和日兴发生的事情。”
土屋苦笑了一下。
“人很难在自己还赚钱的时候承认过去那套办法已经失效。我也一样。”
“所以您如果问我是不是早就把这些事情全部看清楚了,我不能这么说。”
“我只是比继续等下去早了一点停下来。”
皋月唇边慢慢出现一点笑意。
这个回答反而比一句“我早就预见到了”更让她满意。
一个真正经历过泡沫时代的证券会社社长,在一九九一年突然拥有超越时代几十年的判断,那才值得怀疑。
能够在事情真正烂到无法收拾以前,早上几年承认方向变了,就已经可以证明他足够有价值了。
尤其这个人还愿意把自己一起押进来。
皋月伸手,把那只文件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这一次,她解开了上面的扣绳。
土屋看见这个动作,肩膀不由得松了一下。
“收购价格今天不谈。”
皋月一边翻开第一页,一边说道:
“西园寺的人明天进入三洋做尽调。财务、法务、结算和系统全部查,关联会社也要一起提供资料。”
“任何已经知道的风险,现在就列清单。明天以后如果查出您今天知道却故意没有说的东西,这次谈判就到此为止。”
土屋点了点头。
“可以。”
“至于其他几家候选会社……”
皋月看向千鹤。
千鹤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告诉证券准备组。”
皋月稍微想了一下。
“先停三天。”
千鹤抬起头。
“全部吗?”
“嗯。”
皋月重新看向土屋。
“三天时间,先把三洋查一遍。”
“如果账面情况和土屋先生今天说的东西大致一致,西园寺就不再浪费时间敲其他人的门了。”
土屋坐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思考,到今天早上召集人,再从西园寺本宅找到集团,又一路找到学习院,在校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
最开始,他只是想争取一次谈判。
现在,西园寺却已经准备暂停其他候选公司的接触了。
皋月翻过三洋证券的资本结构表。
“土屋先生。”
土屋回过神。
“是。”
“您今天在校门外说,只希望我给三洋一次坐上谈判桌的机会。”
皋月抬起眼,脸上重新带上了那种很自然的笑意。
“现在不一样了。”
“从明天开始,西园寺的人会进三洋。”
“接下来能不能留下这张证券牌照,能不能把它变成西园寺自己的入口,就看您准备让我们看到什么了。”
土屋望着她,过了片刻,也笑了起来。
“您会看到全部。”
皋月看了土屋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那我就等着看。”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
收购是否最终进行,还要等西园寺的人进入三洋以后才能决定。
但经过今天这场谈话,三洋已经不再只是候选名单上一个和其他证券会社差不多的名字。
很多年以后,土屋会成为西园寺金融体系中最重要的经营者之一。
三洋证券这个名字则会在之后的整合中逐渐消失,它的牌照、人员、客户和交易系统被全部并入新成立的西园寺证券,并成为这家日后发展为世界最大证券公司之一的金融机构最早的核心部分。
而这一切,还得从土屋阳一在一九九一年六月的这个下午,主动跑到学习院拦下了一位少女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