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留下”几乎算不上成本。
“如果卖方承担责任的能力本身也可能消失呢?”
皋月抬起头。
“公司卖完以后,他手里的控制权已经没了。真出了问题,他大可以说自己尽力了。甚至人也可以离开。”
教授看了她几秒。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一句承诺。”
他把两个方框之间连了一条线。
“你得让交易之后的利益继续绑在一起。”
“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一部分付款留下。过一段时间确认没有隐藏问题,再给出去。”
“管理层也是一样。职位、报酬、后续权限都可以跟结果挂钩。”
教授停了一下,又重新补充。
“不过,如果你需要真正想判断一个人的类型,还有一种更方便的办法。”
“给他选择?”
皋月问道。
教授抬起眉毛。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不同的人面对同一组条件,会自己选出不同的路。”
皋月身体稍稍前倾。
“如果一个卖方相信自己交出来的东西没有严重问题,他会更愿意接受延期付款,也更愿意继续承担后续责任。”
“如果他只是想尽快把风险扔出去,他最在意的就会是今天能拿多少钱,以及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离开。”
教授点了点头。
“这类安排在信息经济学里很常见。你不需要读懂他心里究竟装着什么,只需要设计好条件,让不同类型的人自己暴露出来。”
“当然,现实不会像模型那么干净。人会撒谎,也会误判自己的东西,还可能高估自己的能力。”
教授把钢笔放回桌面。
“不过比起坐在那里猜他是不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这至少靠谱得多。”
皋月低头看着自己那页笔记。
她忽然觉得今天约这一个小时很值。
三洋是不是一个好标的,其实可以查。
账可以查、资产可以查、客户可以查。
交易系统也可以让专业人员测试。
真正让她犹豫的是土屋本人。
因为这个人出现得太早了。
在她记忆里的历史中,三洋后来会因为长期亏损与关联金融资产恶化走到破产。
可眼前这个土屋,却在一九九一年就已经主动跑来告诉她:
三洋独自走下去的空间会越来越小。
证券业以后会更依赖信息系统。
西园寺缺少的东西,正好是三洋已经拥有的东西。
甚至愿意趁三洋还值钱的时候把控制权交出来。
如果这些判断都来自他自己,那这个人的价值很可能比三洋那张证券牌照还高。
可若是他已经看见了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风险,想趁西园寺进入证券业的机会把整个包袱一起塞过来……
那他的“聪明”就会变成另一个方向的问题。
刚才皋月还在想,该相信哪一种解释。
现在似乎已经不用想了。
让土屋自己选就行。
“教授。”
“嗯?”
“如果我设计出一个条件,只有真正相信自己判断的人才比较容易接受,那是不是就可以把筛选成本转给对方了?”
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渐渐出现的笑意。
“理论上可以。不过你今天对这个问题的兴趣,好像比上课的时候高得多。”
皋月眨了眨眼。
“经济学拿来解决现实问题,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句话从普通学生嘴里说出来,我大概会很欣慰。”
教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页纸,又抬头看她。
“但从西园寺同学嘴里说出来,我会比较担心明天哪家公司会因为我的课而倒霉。”
皋月忍不住笑了。
“教授放心。”
她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放在一旁的包。
“如果真的有人倒霉,那也说明他没有通过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