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宇宙。
三道身影破空而至。
君傲一身白衣行在中央,天女素衣相随,老疯子吊儿郎当地缀在最后,怀里还揣着半路上顺手摸来的一块肉干,边走边啃,吃的那叫一个香。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帝后亲口吐露的太初禁地。
三道流光穿过一重又一重虚空壁垒,终于落在一片灰蒙蒙的荒芜星域之中。
太初禁地。
放眼望去,四下里没有星光,没有生灵,只有一块块漂浮在死寂之中的大陆残骸,大的绵延亿万里,小的不过方寸,灰扑扑,冷清清,像一座自万古之前便已断绝了一切生机的巨大坟场。
星域最深处,一座宏伟宫殿静静悬浮。
那宫殿通体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罩之中,光罩表面无数道纹如活物般流转,时而凝聚成日月山川,时而衍化出宇宙生灭,散发出的威压浩瀚而冰冷,将那一方时空锁得严严实实,连一缕风都透不进去。
帝级阵法。
天女凝神望去,心头微凛。
她虽不通阵法,却也看得出这一座帝阵环环相扣、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仙帝随手布设,布阵之人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已然登峰造极。
“好一座太初帝阵。”造化玉碟的器灵在君傲识海中缓缓开口,“此阵暗合太初混沌之意,攻守一体,阵中杀机层层叠叠,便是一尊仙王全力来攻,没有个数百年,也休想撼动分毫。强行破阵更是取死之道,阵眼一动,万道齐发,足以将闯入者绞成齑粉。”
天女听得神色愈发凝重。
老疯子却歪着头走上前,打量了那光罩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挡了路的破烂物事。
他既不结印,也不蓄力,就那样抬起手,随随便便一巴掌朝那光罩拍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清脆得近乎儿戏。
紧接着,让天女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座连造化玉碟都坦言仙王难破、暗藏万道杀机的太初帝阵,在老疯子这一巴掌之下,竟如一只被针尖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暗金色的光屑四散飞溅,那流转了万古的日月山川、宇宙生灭之纹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流萤,纷纷扬扬洒落在死寂的虚空里。
所谓帝阵,所谓杀机,在这疯癫老者一掌之下,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天女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早知道老疯子强,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超脱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已经不需要任何招式、任何法门的境界,举手投足皆是大道,一念之间万法皆破。
老疯子拍了拍手,转身朝里走去,嘴里还嘟囔:“什么破烂阵仗,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君傲眸光微动,率先跟上。
三人穿过破碎的光罩,踏入了那座宏伟宫殿。
宫殿极大,殿宇连绵,廊腰缦回,脚下是神金铺就的地面,头顶以硕大的夜明珠为灯,珠光柔和,将一座座殿台楼阁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砖一瓦、一器一物,无不彰显着一位仙帝万古积淀的深厚底蕴。
可越往里走,君傲的眉头皱得越紧。
整座宫殿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气息,没有半分生机。
天女神念如潮水般铺开,将一座座殿宇扫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她猛地收回神念,咬着牙恨声道,“帝后骗了我们,这里根本就是一座空殿,连个鬼影都没有!”
君傲没有说话。他立在大殿中央,神念同样铺开,细致地扫过每一寸角落,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一座空荡荡的宝座之上,眸光幽深。
“帝后没有骗我们。”
天女一怔,转头看他:“可这里......”
“这里确实是环宇仙帝为自己备下的藏身之地,只是他早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君傲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宝座,声音低沉,“你看这殿中一应陈设皆在,独独少了活人的气息。他不是仓皇逃窜,仓皇之间总会留下痕迹,打翻茶盏、碰乱器物,可这里干净得纤尘不染。他是从容不迫布置好一切才走的。”
天女心头一震:“他早就知道帝后会反?”
君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那冰冷的宝座扶手上轻轻一抚,眸光幽深,似是想透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他未必知道。”
“可他这个人,从来只信他自己。”君傲一字一句,“在他眼里,这世上没有谁,能在生死面前守得住秘密。一个人落到了敌手,受尽折磨,为了保全自己,迟早是什么都会说的......因为换作是他,他便会这么做。”
“他是以自己的心,去揣度帝后。”君傲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他断定帝后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便连等都不必等、看都不必看,早早弃了这座太初禁地。他宁可错信一万次,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帝后那一点他根本不信的情分。”
天女攥紧了拳,心底愈发寒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环宇仙帝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仙帝的修为,而是他那颗冷硬如铁、又自以为看透了人心的心。
他连自己相濡以沫万古的发妻,都不肯信上半分,理所当然地,把她也想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君傲立在空荡的大殿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这一趟捏住了环宇的软肋,却不曾想,对方连“软肋”二字,都提前弃如敝屣。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条线上的杀机,也已经按环宇定下的期限,走到了眼前。
现实宇宙,凡荒界,天庭。
自从故人被掳,环宇便撂下了话,要君傲拿天心印记和帝后去换,耽搁一日,便杀一人。
他给了期限,便如同给天庭,挂上了一把一寸寸收紧的刀。
期限到了。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道身影自云层之后踏出,那是环宇仙帝留在现实宇宙的一尊身外化身,玄袍中年,面容冷峻,浩瀚如渊的仙帝之威滚滚压下,整座天庭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微微颤抖,无数修士脸色发白、呼吸艰难。
天庭的护山阵法自行亮起,一层层光幕冲天而起,可在那仙帝级的化身面前,光幕剧烈晃动,竟连一息都险些撑不住。
一道声音自天穹滚滚落下,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畔,冰冷的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告诉君傲,本帝没有耐心再陪他耗下去。”
“天心印记再不交出,下一次,可就不止一颗人头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那化身抬手一掷,一件东西裹着血光,自天穹坠落。
“咚!”
一声闷响,那东西重重砸在天庭正中央的白玉广场上,坚硬无比的神玉地面,竟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四周诸神惊呼着退散开去,又壮着胆子围拢上来,待看清那地上之物,所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一颗人头。
须发皆张,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怒色与不甘,死不瞑目。
脖颈断处血迹未干,一滴一滴染红了洁白的玉面。
人群之中,赵老兵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失声惊呼:“是去病,是霍去病!”
虚拟宇宙,太初禁地。
君傲立在空殿之中,掌心的传讯玉牌骤然亮起。
他低头看去,那上面是梅映雪亲自发来的讯息,却只有短短一行,重逾万钧。
“相公,期限到了,天庭收到了去病的人头。”
轰。
君傲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握着玉牌的手猛地攥紧,整条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唯有眼底深处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霍去病。
这三个字,伴着无数尘封的往事,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当年母亲洛惊鸿将惊鸿卫交到他手中时的情景。
“傲儿,记住他们的名字。”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温柔却郑重,“他们会替为娘护你一世。你待他们要如手足兄弟,不可轻贱。”
那时的霍去病,还只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不像白起那般沉稳威严,也不像卫青那般温润持重,生得英气勃勃,一双眼睛亮得像出鞘的刀,浑身都是使不完的锐气。
君傲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件工具。
他答应过母亲要待他们如手足,也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盘算,待他功成之日,便要为惊鸿卫谋一场真正的大造化,让这些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能与他一道看一眼那绝顶的风光。
可如今,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霍去病便被人斩下头颅,血淋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