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能给家里寄一千五就算不错了。房租水电吃饭交通,七扣八扣,到手四千多的工资根本剩不下什么。
现在包吃包住,省下来的全是净的。
刘海波把信封塞进背包内层,拉好拉链。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园区到绵阳火车站的免费班车。
班车是那种中巴,座位软和,车上还有空调。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绵阳本地人,一路放着凤凰传奇的歌,声音不大不小。
从绵阳到三台,大巴一个半小时。
刘海波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
九月初的川西平原,稻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泥土味。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从东莞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来。
那时候心里还打着鼓,怕堂哥说的待遇是吹牛,怕进去之后又是一个坑。
结果呢?
不但不是坑,简直是他这辈子踩到的最大一坨狗屎运。
大巴到站,刘海波下车,在路边拦了辆摩的。
“师傅,去刘家坝。”
“十块。”
“要得。”
摩的突突突地开上了乡道。路两边是低矮的农房和零星的小卖部,电线杆上贴着各种牛皮癣广告。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到了家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他妈坐在院坝里择菜。旁边一只老母鸡在地上刨食,懒洋洋的。
“妈!”
他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筷子都没放就站起来了:“海波?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忙得很吗?”
“放假了嘛,回来看看你跟我爸。”刘海波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子。
他妈上下打量他,眼睛眯起来:“胖了点。脸色也好些了。”
“食堂伙食好,能不胖嘛。”
“你爸在后头菜地里,我喊他去。”他妈转身就要走。
“不急不急,我自己去找他。”
刘海波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膏药和烟递过去:
“妈,这是给你买的膏药,进口的,贴腰上管用。这两条烟给我爸。”
他妈接过东西,嘴上念叨着“又乱花钱”,手却已经把膏药翻过来看说明书了。
刘海波又把那个信封掏出来,塞到他妈手里。
“这是啥?”
“三千块。这个月工资剩的,你拿着。”
他妈把信封捏了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没打开数,就那么攥着,抬头看着儿子。
“真有这么多?”
“工资条都在手机上,回头给你看。”刘海波笑了笑,
“妈,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寄三千。你跟我爸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
他妈没说话,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把信封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行了,赶紧去后头把你爸叫回来。中午我杀只鸡,炖汤给你补补。”
刘海波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九月的阳光照在院坝里,暖烘烘的。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又低头去刨食了。
他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是连绵的浅丘和金黄的稻田。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