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顶破草帽,草帽的檐掉了一半。
“后勤的粮食都被调到江城给中央军了,我们杂牌军没人管,子弹每人也只有五发,真打起来,根本撑不住一轮冲锋。”
白健生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卫队长摆了摆手,衣袖扫过旁边的草叶,草叶上的露水掉下来,落在他的靴面上。
“从我的卫队口粮里,拨十袋大米过来。”
卫队长点头,转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健生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黑沉沉的,风里带着潮气,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像是要下雨。
只有坡地上的工事,还在慢慢挖着,锄头碰在硬土上的声响,混着雨声,飘出去很远,最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视察组的吉普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往第18军防区开。
车胎碾过碎石,咯吱声在空旷的田埂上飘得老远。
路边的工事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水泥抹得平整,铁丝网顺着坡地拉了三道,桩子打得又深又稳。
车停在防区的空地上,车门没来得及关,院里的麻将声先飘了出来。
铜制麻将牌撞在桌面,哗啦一声脆响,跟着是银元碰撞的叮当声。
陈师长的声音裹着藏不住的笑意,“这一把,自摸。”
卫兵站在门口,看见吉普车的牌照,脸瞬间白了。
他撞开院门,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屋里的人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拉出刺耳的长音。
陈师长手忙脚乱地把麻将往桌下的布袋子里塞,银元滚了一地,有的钻进桌腿缝,有的滚到门槛边。
他把布袋子往墙角的木箱里一扔,木箱盖没扣严,露出半块翡翠麻将的边角。
白健生走进院子时,陈师长已经站在工事墙边,手搭在水泥面上,脸上堆着笑。几个商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礼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