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吞下骨珠,他还以为是来了个傻白甜的冤大头,从此以後有了一副完美躯壳可以慢慢炮制。谁曾想,阴沟里翻了老船。
姜暮面不改色,取出那只蟾蜍捧在身前,语气恳切:
「前辈,上次之事,晚辈也是被人所迫。其实晚辈心中一直对前辈极为敬仰,毕竞,前辈是真心想要栽培於我。
这蟾蜍是上次不慎带走的宝物,如今原物奉还,还请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闻人孤鸿冷笑:
「小畜生,你当本尊是三岁小孩。说吧,你冒死跑回来,又想打什麽鬼主意?」
姜暮闻言,换上一副坦然的神色,不再遮遮掩掩:
「前辈明监。晚辈确实遇到了一桩大麻烦,我被一个十一境的大修盯上了。如今重返秘境,便是希望能借前辈之手,护我周全。」
「嗬,我说呢………」
闻人孤鸿发出一声嘲讽冷笑,
「难怪你有这麽大的胆子,敢一个人跑回来面对本尊。原来是在外面惹了惹不起的人物,被逼到绝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来求庇护了。」
闻人孤鸿俯视着姜暮,语气傲然:
「想让本尊救你?可以。但你拿什麽做交换?」
姜暮迎着对方的目光,说道:「我愿意,为前辈奉献出我这具完美的身体!
只要前辈能帮我度过此劫,这具身体,前辈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晚辈绝不反抗!」
闻人孤鸿直接被对方这番话给干沉默了。
这小畜生,说话怎麽听着这麽怪?
老夫是正经夺舍,不是什麽有断袖之癖的变态。
压下心头莫名的恶寒,闻人孤鸿冷笑道:
「满嘴雌黄,本尊凭什麽信你会这般乖乖地交出肉身?
你现在还敢回来,若非藏了後手,便是觉得吃定了老夫不敢动你。」
姜暮一脸诚恳,苦口婆心地劝道:
「前辈,格局打开啊,我这只是想和前辈做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罢了。
您想想,您若是护我周全,我不仅助您离开这个困了您无数年的鬼地方。等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以您的手段,还愁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绝世鼎炉?
到时候,您找到了新身体,再把这具躯壳还给我。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岂不美哉?」闻人孤鸿目光闪烁不定:「说的倒是好听。」
「而且……」
姜暮话锋一转,
「说句不好听的。前辈困在这里无法离开,似乎……也只能通过附身在晚辈身上,由我带您出去了。这是您唯一的希望。」
闻人孤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虚影在风中微微扭曲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虽然可恨,但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命门上。
对方确实是他目前离开这个破秘境的唯一载体。
如果错过了这一个,下一个能带他离开的人,他还要等多少年?
这片灰蒙蒙的天,他看腻了。
他想出去。
想得快疯了!
「条件可以谈。」
闻人孤鸿终於开口,「但若你只是想保命,本尊允许你待在这秘境中。没有我的允许,别说是十一境,就是十二境也难闯入此处。」
他试图用这种保守的方式。
既得到肉身,又不用去外面跟那些巅峰大能拚命。
姜暮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况且,我朋友还在外面。那镇守使若杀不了我,迟早会把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头上。
我希望能借前辈之手,把那人给杀了,一劳永逸。」
闻人孤鸿摇了摇头:
「便是占据了你的身体,本尊也杀不了一个十一境的大修。」
「前辈您太谦虚了,您肯定能做到。」
姜暮送上一记马屁,
「前辈如今是魂修,并不依赖星位体系。换句话说,我体内的星位不会对您的修为产生任何限制。况且,上回前辈便与万剑宗那位隔空斗法,不落下风。
前辈以一缕残魂尚且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区区一个十一境,对前辈而言绝非不可战胜。」闻人孤鸿再次沉默。
他没有反驳。
虽然之前那场隔空斗法让他吃了亏,但若是真的能完全掌控这具肉身,可发挥出自己七八成的实力。想要重创甚至击杀一个十一境,并非全无可能。
等了半天,见对方不说话,姜暮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如果前辈实在害怕外面的凶险,那就算了。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大不了我出去跟他们拚个鱼死网破,前辈继续等下一个有缘人吧。」
「你不必用激将法。」
闻人孤鸿冷冷开口,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尖锐,
「我只是在想,你就不怕我违背承诺,强行占据你的身体不再归还?」
姜暮叹了口气,耸肩道:
「没办法啊前辈。我已经在外头被逼到绝境了。横竖都是死,现在唯一的生路,就只能是把命押在桌子上,赌前辈是个守信用的人。」
闻人孤鸿凝视着姜暮苦涩的表情,内心挣紮。
他阅人无数,直觉敏锐地告诉他,这小子敢提出这种交易,暗地里绝对还藏着什麽後手。
但这机会,实在是太诱人了。
这小子说得没错,他没有办法强迫对方吞下那颗作为媒介的骨珠。
如果这小子真的愿意主动敞开神魂,配合他进行附体。
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破地方。
重见天日,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啊!
对於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修道之人来说,这两个字的诱惑力,比任何绝世功法都要致命千百倍「赌了!」
闻人孤鸿内心下了决定,
他闻人孤鸿,曾经好歹也是一介叱吒风云盖世枭雄。
难道今天,还要怕一个晚辈不成?
只要出了这秘境,海阔凭鱼跃,这小子的後手再硬,还能翻了天去?
「好,本尊答应你。」
闻人孤鸿沉声道,「你既然敢赌,就陪你赌一把,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姜暮心中悬着的大石终於落地,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
眼下城外妖军还在围城,这时候跟田文渊动手,只会让妖军捡了便宜。
这做法极不理智。
而且姜暮心里还抱着最後一丝希望。
如果田文靖老上司带的援军能及时赶到,或许田文渊还念及兄弟之情,更好的解决。
「本尊等你。」
既然达成了共识,闻人孤鸿也没多问原因。
他将那只蟾蜍收起,轻轻一挥手,直接将姜暮强行推出了秘境。
「唰!」
一个恍神,眼前的景物如水波般散去。
姜暮又回到了邻居家院落里。
他晃了晃因为空间传送而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子。
确认自己安全返回後,忍不住兴奋地在半空中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耶斯!搞定,终於有了一张底牌了!」
虽然这种「与虎谋皮」的做法风险极大,但对於此刻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他来说,有底牌,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太多。
更何况……
到时候谁阴谁,还不一定呢。
姜暮越想心情越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水姨摇醒了再战三百回合。
刚要迈步,他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哢嚓」声。
低头一看。
却愕然发现,自己刚才传送回来的时候,落点似乎出现了那麽一丁点的偏差。
竞然踩在了人家的菜园正中。
几株株刚刚冒出头来的娇嫩幼苗,被他刚才踉踉跄跄踩了七八脚。
踩得稀巴烂。
白嫩的根须朝天晾着,死状凄惨。
甚至连旁边的几垄土堆都被他踩平了一大块。
「卧槽!」
姜暮额头上滑下黑线。
这可是人家辛辛苦苦种下的希望之苗啊。
这要是被这家的女主人回来看到,还不得提着菜刀满街追杀他?
姜暮也是汗颜。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发现後,连忙拿来那把小锄头,试图进行现场修复。但菜苗这种东西,断了便是断了,怎麽扶都软塌塌地倒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培了好一阵土,反而越弄越糟。
又踩歪了旁边另几株好的。
姜暮盯着眼前这片被他亲手浇过水,又亲手踩成灾後现场的菜圃,很是惭愧。
这就好比专程去给人家的宠物喂食。
喂完顺手把宠物给炖了。
「算了,越弄越糟,还是直接赔点钱吧。」
姜暮无奈叹了口气,放弃了抢救工作。
他摸出一锭金元宝,用锄头刨了个小坑塞进去,然後用土掩埋好,最後还用鞋底在上面踩了两脚,低着头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做完这一切,姜暮脚底抹油,一个纵跃翻过了院墙,溜之大吉。
一路掠回斩魔司後院,姜暮还在心底暗暗庆幸。
幸好不是在扈州城自家院子里。
若踩坏的是柏香种的菜园子,那女人肯定发飙,拿着菜刀砍死他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