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天启年间东林党号称众正盈朝,但赵南星等人还不是被浙党联合诸党与魏忠贤扳倒了?」
「我等去浙江清丈田亩,此举比之当年的癸巳京察还要凶险……」
癸巳京察,那可以说是影响了大明往後五十年的一件大事。
当年负责考核的京官是吏部尚书孙鑨、考功郎中赵南星。
由於他们秉公考察,导致内阁试图庇护的官员被黜,因此引发了内阁对他们的报复。
事後孙鑨被迫致仕,赵南星被斥为民、吏部郎中顾宪成被责革职。
由於那些被罢黜的人里有内阁首辅王锡爵的旧属,因此孙鑨等人的同乡开始为他打抱不平。
王锡爵无奈,只能致仕来躲避风波,但这却导致他的旧属和同乡仇恨上了孙鑨等浙江籍的官员。
翌年孙鑨病卒,浙江籍官员开始抱团,并渐渐以沈一贯为首。
与此同时,顾宪成被革职後返回无锡,重修东林书院,整日与顾允成和高攀龙等人讲学,吸引了天南地北的士子。
沈一贯掌权後,由於依附他的浙江官员太多,引起了亓诗教、周永春、官应震、吴亮嗣等人的担心。
在这种担心下,亓诗教、官应震等人也拉拢起了各自的同乡,最後形成了山东籍和湖广籍的两个团体。
与此同时,南直隶也形成了以顾天峻、汤宾尹为首的两个小团体。
由於沈一贯权势滔天,所以各党纷纷暗讽浙江官员为浙党,而浙江官员也按照地域,将亓诗教等人划分为山东齐党、湖广楚党、宣城宣党、苏州昆党等党派。
除此之外,由於朝堂上还有些参加过东林书院讲学,或者有朋友在东林书院讲学的官员也弹劾沈一贯,所以他们都被打上了东林属性。
再往後的党争愈发严重,尤其是在乙巳京察爆发,浙党遭受重创并开始反击後,彻底乱成一锅粥。
在这种乱局下,万历开矿税派出许多宦官,继而导致了高淮乱辽、陈增乱齐、梁永乱秦、杨荣乱滇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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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发生後,原本单纯是文官间狗咬狗的局面,顿时形成了文官、宦官多方争斗的局面。
如今陈维国将他们去浙江清丈屯田的事情和癸巳京察联系起来,既是拔高这件事的危险,也是在提醒。
危险自然不用多说,後者的提醒,则是在提醒他们别忘记曾经在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都屹立不倒的浙党。
哪怕如今的浙党丢失了官身,但他们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地方关系,要是真的让下面的商贾搞些事情,那还是很容易的。
最简单的,便是效仿当年苏州织工抗税的事情,直接散播谣言,然後煽动织工冲击衙门。
只要一件事成了,其它地方就会有样学样,届时整个江南民乱四起,皇帝若是没有担当,那死的就是他们这几人了。
「癸巳京察?」
赵开心轻笑几声,接着说道:「如今那位可不是万历、天启、崇祯之流。」
「我等在湖南清丈屯田,难道就没有遇到阻碍?」
「如今我等还坐在这里,可那些制造阻碍的人又去哪了?」
「哪怕江南势凶,胜过湖南数倍,但陛下既然敢让我们去,便肯定做足了万全准备。」
「听闻陛下至今未曾立阁,我等若是办成此事,即便不能入阁,也该直升京畿。」
赵开心的话音落下,旁边的谭欢也默不做声地喝完了一壶酒,接着看向胡统虞和陈维国。
「此去江南,光是熟悉地方情况便要几个月。」
「况且陛下也不可能会这麽快就传旨给我们二次清丈。」
「这二次清丈,除非我们自己主动,不然就老老实实等待陛下的旨意就行。」
谭欢说完後看向赵开心,似乎在提醒他,去了浙江後别再像在湖南这样横冲直撞。
对此,赵开心心里自然清楚,所以他在面对谭欢的目光时轻轻颔首,接着举杯饮尽酒水。
胡统虞见状,稍加思索後便找了个话题道:「你们可知,长沙、武昌的知府是谁?」
「谁?」陈维国附和起来,而胡统虞则是忍不住嘲笑道:「倪文潞、倪文淮……」
「那两个草包?」谭欢也忍不住愣了下。
在他们看来,这两人毫无能力,有些时候甚至意气用事,对人对事都不太行。
若非他们有个好妹妹,别说他们两人,就是倪衡也不过就是个知府的命。
「这两人担任长沙、武昌知府,看来姚沅有得头疼了。」
谭欢忍不住嘲笑起来,而陈维国也道:「倪衡那群人里,有才能的没有几个,而且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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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倪衡等人去了京城也不消停,倪文潞和倪文淮指不定要在地方上搞出什麽事情。」
「依我看,等陛下对他们没了耐心,他们的下场……嗬嗬。」
陈维国的轻笑声,引得其他三人纷纷露出笑容。
赵开心笑着笑着,也不由得提醒道:
「虽说我也不看好他们,但这种话在日後还是少说为妙。」
「若是在入京前与他们冲突,反倒不妥。」
「行!」陈维国点头答应,而後继续举杯与三人碰杯饮酒。
在他们碰杯饮酒的同时,倪衡等人也确实如他们预料那般,在京城惹出了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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