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而天色也从昏黄转为灰蓝,直到完全变黑。
眼见天色变黑,在北营帐内吃肉的恩格尔则是看向了门口的两名红甲清兵:「外围的塘马有没有消息传回?」
「回禀额真,没有消息传回。」清兵躬身回禀,看着恩格尔桌上还没吃完的羊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恩格尔瞧见他的行为後,旋即用粗布擦了擦手,然後起身走到旁边的毡床上坐下。
「把肉端出去,你们自己分了吃吧。」
「是!」
这些清兵都是早期投靠清军的蒙古人,虽然也是旗兵,却在恩格尔这个满洲正黄旗面前无法自称奴才。
他们走入帐内将那只吃了一半的羊腿端走,然後才放下了牙帐的帐帘。
随着帐帘放下,帐内很快便响起了恩格尔的鼾声。
与此同时,值夜的清军也开始在营内班值巡逻,而吃饱喝足的清兵们则是将甲胄放到了自己毡床的旁边,以便随时可以穿甲。
做完这些後,这些清兵才开始躺下休息。
相比较清军,土默特部的紮营就显得随性了许多。
他们的帐篷扎得分散,毫无规律可言,只是中间留出了几条可以行走的通道。
巡营的夜值兵卒慢慢吞吞的走着,仿佛就是在做个样子。
对此,吃饱喝足的杭高和古禄格也没有感觉不对,而是各自返回牙帐休息了起来。
渐渐地,南营的土默特蒙古人也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梦乡之中。
河南沙地的气温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降低,而睡梦中的清兵和蒙古人则下意识裹紧了毡子。
整个营地,随着不断入夜而愈发安静,到最後甚至只剩下了巡营将士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马匹唏律声和羊群叫声。
五月的夜晚并不算长,因此当时间来到寅时(3点),远处的天边已经渐渐开始变得灰蓝。
瞧着天边的灰蓝,原本还在紧绷神经巡营的清军和蒙古人开始下意识放松神经。
营内的将士如此,外围放哨的将士更不用说。
眼看着时间来到寅时四刻,营内将士彻底放松了神经,而天色也开始变得清明。
正是在这种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哨声开始从远处响起,惊醒了所有正在巡营的将士。
「哔哔——」
「哨声!快把人叫醒!」
「哔哔!」
面对哨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营蒙古八旗的巡营将士。
他们果断吹响了木哨,然後用满语和蒙古语对各个帐篷的清军进行提醒。
帐内的清兵在最开始时,确实有些慌乱的去摸兵器,但听清楚帐外的声音後,他们便连忙翻身起床。
「相互帮着穿甲!」
「巡营的将士去把军马和乘马牵过来!」
恩格尔并未睡死,在听到哨声的时候,他便冲出了牙帐。
他在招呼守门的兵卒为自己穿甲的同时,不断指挥着聚集而来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
面对突如其来的哨声,北营的清军表现得十分冷静。
相比较他们,南营那边可以说跟炸开了锅似的,乱哄哄的一团。
古禄格和杭高起床後,连忙带兵巡营,将各帐内的将士安抚好,催促他们穿戴甲胄。
恩格尔顾不得南营的土默特部,穿上甲胄後便骑马冲出了北营,往哨声的方向驻马看去。
在他眯着眼睛眺望的时候,数里外的天边仿佛染上了一层薄纱。
多年的经验告诉恩格尔,那不是薄纱,而是敌军移动掀起的扬尘。
按照那扬尘的规模,来袭的敌军恐怕不少。
「音达浑珠伊(狗崽子)!」
恩格尔下意识谩骂,来不及思考别的,他便调转马头对身後的十余名清兵吩咐道:「全军上马来西边集结,教土默特的那些包衣赶着牧群和乘马往红盐池的方向撤退。」
「是!」清兵们闻言连忙应下,随後作鸟兽散般的散开,分别前往南营和北营通禀军情。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而至,北营的骑兵开始成批的出营列阵,而南边仍旧还是乱哄哄的。
天色比前面亮了几分,而远处的沙地上也出现了聚众撤回的上百名塘马。
「哔哔——」
「哔哔——」
刺耳的哨声通过塘马们口中的木哨不断传出,而他们的身影也渐渐随着距离靠近而放大。
驻营的二千七百多正红旗蒙古骑兵已经尽数出营,而南营方向的土默特部,唯有杭高和古禄格带着数百骑兵走出了营帐。
在他们的注视下,西边的沙地尽头开始出现一抹黑线,而那黑线正在随着时间不断放大。
「博勒赫(准备)!」
恩格尔下意识举起手中腰刀提醒全军准备,但这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他的眼中,天边的那抹黑线渐渐变成了红色,且如浪潮般朝着他们快速冲来。
哪怕他再怎麽傲慢,在看到那浪潮般密密麻麻冲锋而来的红色身影时,脸色也不由得转为震惊。
「骑兵!怎麽会有这麽多骑兵?!」
无边无际的骑兵,几乎要将恩格尔的眼睛填满。
恩格尔已经记不住他上次恐惧是在什麽时候。
但恐惧的表情却在时隔多年後的如今,出现在了他与其身後两千多正红旗蒙古骑兵的脸上。
「准备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