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亮,如今已经返回了京中,并质问张至发原因。
张至发自然不好说他不希望温体仁走,所以只能道:「老夫建议暂时搁置此事。」
「这恐怕不是张阁臣能说了算的。」刘宇亮闻言轻笑,然後扫视主敬殿内众人。
「老夫赞同此事,不知诸位是赞同、还是反对?」
在他的询问声中,黄士俊、孔贞运和薛国观三人纷纷轻拍桌案,表示赞同。
张至发见状,只能绝望看向了贺逢圣,而後者则在他注视下,也轻轻拍响了桌案。
除了他以外,整个内阁的人都想着赶走温体仁。
「既是如此,那便发往通政司吧。」
刘宇亮见状,十分得意的看向了张至发,只可惜张至发闭上了眼,没让刘宇亮瞧见他愤怒无力的眼神。
「那咱家也去禀报陛下了。」
王之心见众人如此之快的通过了此事,於是便急匆匆走了。
在他走後,刘宇亮身後的翰林学士将这份批红的乞休疏送往了通政司。
这乞休疏送抵通政司时,果然惊动了不少人。
正因如此,不等乞休疏经过通政司发往温体仁府中,整个皇城的人就都知道温体仁彻底落败了。
面对这种结局,有人感叹时局如此,朝中还在内斗。
有人则感叹执掌权柄八载的温体仁,也终究逃不过离场的结局。
浙党、齐党的官员因为此事而慌张,而宣党和昆党的人则作壁上观。
东林的不少官员虽然也因温体仁的离场而兴奋,但他们也清楚皇帝是不可能将首辅之位让给东林人士,所以并未太大举动。
在这种各方各怀鬼胎的局面下,通政司最终将那份奏疏送到了温体仁的府上。
彼时的温体仁还不知道乞休疏的结果,於是当通政司传回乞休疏的时候,温体仁还在书房装病。
只是他的这份病,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爹爹……」
「如何。」
书房内,当如霜打茄子般的温俨出现在书房内,躺在椅子上纳凉的温体仁还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的询问半天得不到回应,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後看见了自家长子的脸色。
「怎麽了?」
温体仁缓缓坐了起来,而温俨也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话来。
良久之後,温体仁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将目光投向了温俨的双手。
果然,在温俨的左手上,那封奏疏正被他虚握着。
温体仁主动起身,试图走上前去,接过奏疏。
明明只是短短几步路,他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在额间浮出细汗。
待到奏疏被他拿到手上,他却觉得这份奏疏重若千钧,只能缓慢打开。
「啪——」
当批红的颜色出现後,温体仁下意识合上了奏疏,紧接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骨般,不由得佝偻了起来。
「爹爹……」
温俨强忍着不适,艰难开口道:「王公公说会将银子退回来的,还说如今局势艰难,说不定陛下什麽时候便需要您出谋划策,所以请您回乡後保重身体,等待日後复起……」
复起?
面对这两个字,温体仁只觉得十分嘲讽。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回去後还能有几年好活?
想到此处,他後退几步,紧接着坐在了躺椅上,没了从前的精神。
「去准备准备吧,三日後……南下。」
温体仁沙哑着声音说着,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温俨见状,只能不甘心的低下头,心里甚至升起了些许埋怨。
如果自家爹爹不呈上乞休疏,事情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你在怪我?」
「儿子没有!」
温体仁仿佛看穿了人心,突然开口质问,吓得温俨下意识跪了下来。
瞧见温俨跪下,温体仁自嘲的笑了笑,然後缓缓闭上眼睛:「去吧。」
「是,儿子告退。」温俨被吓得两腿发软,缓了几个呼吸後,才手脚并用的扶起了自己,紧接着朝外踉跄走去。
待到他走後,温体仁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脑中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风光,也想到了皇帝的性格,最後想到了如今的局势。
如今的局势如此糟糕,大明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要倾覆。
兴许这个时候乞休回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温体仁如此安慰着自己,但安慰的同时,他心底还是闪过了不甘心。
他知道是谁在对付自己,也知道自己走後谁最能得利。
只是他更清楚皇帝的性格,所以面对如今的局面,他脸上渐渐浮出冷笑。
他们以为赶走了自己,自己就能坐上首辅的位置了。
他们也不想想,这首辅的位置,是那麽好坐的吗?
以皇帝的性格,想必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便要对建虏或刘峻动兵了。
他倒是要看看,夺下自己位置的那个人,能不能解决这件事。
这般想着,温体仁将目光上移,投向了那刺眼且灼热的天穹。
「圣人不仁,臣子皆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