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与众人朝着米脂县的西城楼走去。
不多时,他们登上了城墙,但那西城楼早已被烧成废墟。
留给刘峻的,不过是一块白地罢了。
望着那块白地,刘峻转头看向城外。
米脂县外便是成片的耕地,以及原本宽阔的无定河。
从河道来看,原本的无定河起码宽七八十丈,但如今却只剩下河道低洼处还流淌着河水。
「这无定河眼下还有多宽,来年入夏後又能有多宽?能养活米脂县境内的耕地吗?」
刘峻的问题不断抛出,担任米脂县知县的薛世康闻言并不慌张,而是恭敬禀报导:「下官询问过城内百姓,并且也亲自丈量过。」
「如今无定河内河水宽三丈七尺,深约四尺,用於春耕灌溉应是没有问题。」
「不过据城中及各乡里的百姓所言,今年入夏时,河水宽不过丈许,深不过尺许。」
「如这米脂城的百姓,今年入夏时还能浇灌耕地,但越沿着河流往西北走,那河水便越窄、越浅。」
「下官曾沿河探查过,无定河变窄的原因是榆林城及各堡修建了拦水坝,但此事也情有可原。」
「榆林与各堡没有经过太大战事,所以百姓没有遭受兵害,耕地也没有荒芜,用水自然多。」
「下官准备等正月十五府衙的钱粮运抵,便率领百姓修建个拦水坝,如此便能带着百姓熬到秋收了。」
薛世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刘峻听後沉默着看向那无定河。
七八十丈宽的无定河,竟然只剩下不到四丈宽。
陕北的大旱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能否挖井?」
刘峻开口询问,而薛世康明显做过功课,连忙道:「可以挖,但最少要挖十丈。」
「不过要挖十丈,便需要垒砌砖石,不然便会容易垮塌掩埋。」
「下官算过,若是准备好砖石,让工匠指导百姓挖井,每口井只需要十四两六钱银子即可。」
薛世康报完价格後,用余光看了眼刘峻,显然是担心太贵。
「这样一口井,能浇灌几亩地?」
刘峻面色不改地询问,而薛世康则回禀道:「春耕时节的半个月内,每口井约能浇灌十亩地。」
刘峻闻言,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想要抵御这样的大旱几乎不可能。
好在自己抄没了足够的钱粮,而且无定河也不是彻底的断绝。
下游的绥德县还有其他河流经过,倒也不依赖无定河。
想清楚这些後,刘峻便看向庞玉吩咐道:「给陕西布政司去信,令其准备足够的井工和石匠北上,额外拨五千两筑堤银和掘井银。」
吩咐过後,刘峻又看向薛世康:「每口井不仅要垒砌砖石,雇佣的工钱也不可少,另外挖二十丈深,以备不时之需。」
「这……」薛世康原本脸上满是喜色,但听到挖井二十丈後,不由得面露难色。
「有何难处?」刘峻皱眉询问,薛世康则连忙禀报导:「督师,陕西井工鲜少有能掘井二十丈者。」
刘峻倒是没想到难点不在钱粮,竟然在工匠技艺上。
面对这个问题,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过在他沉思的时候,庞玉则是凑上来说道:「四川那边有不少盐井的井工,动辄能挖上百丈以上。」
「虽然地方不同,但在这些地方挖二十丈的井,应该不是难事。」
经过提醒,刘峻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四川自贡地区为了制盐,盐井动辄上百丈,最深的甚至达到了近二百丈的程度。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庞玉道:「你稍後写信给二郎,让他从自贡那边调拨数百井工北上,在延安、庆阳、平凉等处挖掘深井。」
「井工所需材料和工具,都提前准备好,最好在入夏前为各府县挖好水井。」
「好!」庞玉瓮声应下,而刘峻则看向薛世康:「薛知县,若是掘井二十丈,能浇灌多少耕地?」
薛世康也没想到这挖井的难题被刘峻这麽快解决,於是回答道:「若是有牲口配合多台軲辘提水,每日最少能浇灌四五亩,半个月能浇灌六七十亩。」
「若是有百来口深井,再配合无定河的拦水坝,春耕的半个月内,米脂县两万七千余亩耕地便都能浇灌,等待丰收。」
「好!」刘峻闻言十分满意,不过不等他说什麽,城内便热闹了起来。
刘峻朝城内看去,只见空荡荡的米脂城内,那些在家躲避寒风的百姓纷纷拿出木盆,带着孩子便往军营方向赶了过去。
想来是县衙的佐吏将发肉发粮的事情宣传了出去,百姓们这才着急赶出家门。
得知可以去军营领粮食和肉,那些走出家门的百姓都喜笑颜开的朝着军营赶去。
瞧着他们,刘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紧接着才看向了薛世康。
「四川井工北上前,你只管领了钱粮筑窑烧砖,同时将拦水坝修建起来。」
「秋收时节,我若听闻米脂县粮食歉收,当记过於你!」
薛世康闻言,旋即躬身作揖:「督师放心,若钱粮运抵府衙,下官必定修好拦水坝和各口深井。」
「若今岁米脂歉收,督师可斩下官头颅,悬於此处,警醒後来官员!」
薛世康的这番话说得极重,足以看出他对这事的自信。
刘峻见他如此自信,也不由被他感染得高兴几分。
「走!去军营看看百姓们是否领到了粮肉!」
在他的招呼声下,众人开始走下城墙,与百姓们一同向着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