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时间就这样在两军的焦虑中慢慢过去,待到翌日天色渐明,空气也逐渐闷热了起来。
沔县南门外,张顺望着面前的一千二百多将士与一千二百多民夫,心里不由得生出豪情。
如今的他,虽然说还只是带兵千人的千总,但昨夜在李三郎的举荐下,凤翔营的参将王全,连带他们三个千户都得到了擢升。
王全擢升二级,成为了总兵,而吴胜连续拔擢三级,成为了副总兵。
刘德、张顺稍差,却也擢升二级,成为了参将。
此役结束後,他们若是还活着,便已是真正的参将。
想到此处,张顺不由得心潮澎湃,目光也朝着山下的山口投去。
「守住这山口,起码拔擢一级。」
「吴胜那厮都当上了副总兵,也差不多轮到我了!」
想到此处,张顺将木哨放到嘴边,骤然吹响。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後,在张顺面前的汉军将士开始按照平日操训,从右往左的行动起来。
他们行动过後,民夫开始跟上队尾,沿着那一丈三尺的山道向山口行军。
在他们行军之初,明军还未发现。
不过随着山道上的赤色身影渐渐变多,明军小营内也响起了哨声。
刺耳的哨声不断作响,使得早已做好准备的明军纷纷招呼蹲守的民夫为自己穿甲。
一刻钟後,随着牙帐内涌出无数穿着明甲的明军,远在沔县观望的汉军将领们纷纷凝重了脸色。
「孙传庭这厮,这麽快便把督标营摆上来了!」
刘峻望着山下小营那时不时反光的情况,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赵宠见状,顿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刘峻:「督师,要撤回来吗?」
「不撤!」刘峻虽然知晓孙传庭督标营的厉害,但孙传庭的督标营就那麽点人,没有必要因为这麽点人而撤军落下士气。
「准备第二部、第三部兵马,随时准备下山增援。」
刘峻转头对李三郎吩咐起来,心道汉军兵力充沛,大不了就把试探打成主攻。
若是能吃下孙传庭的这支督标精锐,对明军那边必然是不小的打击。
哪怕事後无法占领明军小营,但凭藉兵力优势,守住山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般想着,刘峻眯了眯眼睛,而战场上的局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李绩穿着鱼鳞甲走出牙帐,开始节制督标营的步卒走出营栅列阵。
除此之外,那负责配合督标营的千余秦兵,此刻也抬着佛朗机、大神、百子等数十门小炮穿过了标营队伍,进入了壕沟之中,并摆好了所有小炮。
「这群狗攮的,把咱们的手段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沔县城楼前,李三郎忍不住开口说着,而刘峻听後则摇头道:「这壕沟战自戚继光时便流行於蓟辽,只不过那时是为了配合车营。」
「正因他们有掘壕经验,故此才能通过与我军交战,晓得这壕沟的厉害。」
「只不过他们掘壕并无太大作用,我军只需要占领山口,引他们来攻就行。」
见刘峻这麽说,李三郎稍加思索便道:「如此说来,这孙传庭应该是调营兵守堑壕做断後,避免督标营攻山口不利,溃败被杀?」
「嗯。」刘峻颔首肯定,接着指着山口道:「看样子不止是咱们想要与他们磋磨,就连他们也想与咱们磋磨。」
「如果稍後的战事如我所预料这般,那孙传庭这厮恐怕已经放弃守住汉中,而是想要消磨咱们的兵力。」
刘峻说着,不由得有些牙疼,心道这孙传庭也未免太过卖力了。
虽然他有自信能磨光孙传庭麾下明军的士气和绝大部分兵力,但这代表汉军也将死伤许多。
这样的战局,明显与刘峻所想的攻出山口,大军横陈原上,与孙传庭决战并将其重创的战局相差甚远。
前者是持久战,後者是闪击战。
汉中的战事如果拖得太长,那对汉军十分不利,所以刘峻不假思索地便看向李三郎:「第二部兵马先压上。」
「是!」李三郎先应下,随後吩咐自己身旁的王全去调兵。
做完这些後,李三郎这才开口道:「督师,山口不过十余步宽,能正面交战的人也就三四十,两部压上是否太多了?」
对此,刘峻则是摇头道:「现在不压上,稍後若是交战不利,再调兵就迟了。」
「传令给这两部兵马的千总,就说此战不是试探,而是正战。」
「若是能守住山口,杀退官军兵马,我记他们大功!」
「末将领命。」李三郎闻言,这才大致明白了刘峻的想法,而旁边的赵宠则是已经通过二人的对话,知晓了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事情是否会按照双方所想进行,那则是要看前线的将士能否完成预期的任务目标。
这般想着,赵宠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接着长长呼出。
「今日,恐怕又要阵殁不少弟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