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大暑,上蒸下煮……」
六月初十,在马车的軲辘声与车内谚语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北方几乎都被热浪所笼罩。
哪怕马车来到了有秦岭隔绝的汉中,但北方的热浪仍旧冲破了秦岭的防御,使得汉中闷热无比。
「看看吧,这就是你说的汉中有兵灾?」
在官道上,由百余名明军护送的十辆马车中,居中的车内响起了杜勋的声音。
与他同乘一车的杜之秩闻言,满头大汗的朝外看去,只见车外都是在埋头除草的普通百姓。
尽管他们穿着破烂,可他们干起活来却不紧不慢,宛若不会发声的水牛般。
这样的氛围,与他脑中所知晓的兵灾场景,简直是天差地别。
「哥哥,我……兴许是孙巡抚夸大了。」
杜之秩将责任推到了孙传庭的身上,而杜勋则是冷哼道:「咱家不与你争辩,待到了宁羌,咱家再好好看看那贼军是否真的兵众。」
话音落下,杜勋收回了目光,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太监见状,手中的扇子也不断摆动,将充满了热气的风,不断吹向二人。
二人身上都是汗水,想要叫停,却苦於吹风热,不吹风更热的窘境而无奈忍受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而他们的马车也来到了进入金牛道的必经之处,坐落汉中西北,与汉江相伴的沔县。
百余人的队伍,就这样的在沔县外采买了吃喝所用的东西,随後继续沿着金牛道,准备经阳平关,前往宁羌关。
对此,沿路的官员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在他们经过沔县时,远在南郑的孙传庭也收到了这则消息。
「督师,这杜之秩虽是监军,可他此前只知在西安享乐,怎麽会突然南下?」
汉中府衙内,知府王象潞得知了杜之秩带着护卫南下巡视汉中情况後,当即便找到了孙传庭,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
面对他的这番话,坐在主位的孙传庭则是皱眉分析着他说的这些话,接着说道:「他们现在往何处去了?」
「眼下正朝着沔县赶路,看样子是要去阳平关或者宁羌关。」王象潞回应道。
闻言,孙传庭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孙显祖与罗尚文这两名始终没有发声的将领。
「近来南边的情况如何?」
孙传庭询问二人,而孙显祖则是说道:「自两位军门率精骑南下後,贼军便不曾再现身袭扰各处关口。」
「可曾有所斩获?」孙传庭再度询问,但二人尽皆摇头,这令他心底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他此前才禀报贼军袭扰汉中,结果这才几天,杜之秩这个监军就南下巡察了起来。
最为关键的是,原本袭击汉中的贼军突然没了动静,这怎麽看都透着诡异。
「宁羌那边,可有什麽变化?」
孙传庭继续询问,而罗尚文则是禀报导:「据三日前王军门所报,宁羌城内旌旗数量增多了不少,且夜间还有兵马进出城池的动静。」
「看这架势,应该是贼军在增兵,准备随时攻打宁羌关。」
罗尚文这话将孙传庭心底的不安隐隐压低了几分,孙传庭长舒口气後说道:「明日我乘快马前往宁羌关,应该能在杜监军抵达前抵达。」
「我走之後,汉中的事情,便交付孙军门了。」孙传庭看向孙显祖,而後者连忙作揖。
「督师,我陪您去。」罗尚文主动请缨,而孙传庭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由於天色渐晚,在商议了这些事情後,孙传庭便遣散众人下去休息了。
不过在返回内院休息时,他却辗转反侧,始终觉得事情有所蹊跷。
正因如此,翌日天色微亮,他便率罗尚文与百余骑向着宁羌关赶去。
在他们赶往宁羌关的同时,杜勋也同样带着杜之秩向宁羌关赶去。
随着他们进入宁羌地界,原本的炎热也消减了几分,这使得他们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便赶到了宁羌关外。
「末将王承恩,参见杜监军!」
宁羌关的北关外,得知杜之秩到来的王承恩提前带兵出关迎接,而面对他的迎接,杜之秩却并未立马回应,而是看向了他身旁的杜勋。
「大兄,这便是临洮总兵王承恩。」
杜之秩向杜勋介绍着来人,而王承恩也诧异看向了杜勋。
能让杜之秩这个监军,如此卑躬屈膝的人物,在陕西几乎没有,那只能说明……
王承恩心里发沉,同时朝杜勋作揖:「末将王承恩,参见公公。」
「起来吧,带咱家好好看看这宁羌关。」杜勋不紧不慢地开口。
只是面对他的要求,王承恩却露出了迟疑,只因为从昨日开始,宁羌城内的旌旗便降下了大半。
杜勋若是走上宁羌关,定然会看到宁羌城的异状。
若是他不明白旌旗数量代表什麽还好,可若是他明白,那他恐怕会被责罚。
「怎麽?咱家不能上去吗?」杜勋语气平淡,可在王承恩耳中却格外沉重。
「公公想去看看,这自然是可以的。」王承恩硬着头皮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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