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三月初八黄昏,当远处洞庭湖上爆发震耳欲聋的炮声,船体激荡湖面波澜,而炮弹则呼啸着砸在了巴陵城西、北两个方向的城墙上。
此时的巴陵城北、城西靠近洞庭湖的城墙上,敌台与女墙早已成为废墟。
守城的三千天雄军与临时徵召的五千多民夫就这样躲在藏兵洞和军营,感受着汉军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
城内、西北角的建筑群早已成为废墟,而距离这片区域里许开外的府衙内,卢象升正疲惫地拿着手中的急报,目光仔细扫视其中内容。
杨陆凯、张岩都将目光投向了他,等待着他示下。
半盏茶後,卢象升放下了手中急报,抬头看向二人缓缓道:「荣藩和吉藩此举,是准备用钱粮利诱我放他们避难。」
「若是我同意,长沙城内的士绅富户也会争先效仿。」
他将两藩的目的点明,而杨陆凯听後则作揖道:「眼下我军倒是还有三十余万两军饷,不过算上欠着的军饷,这点军饷顶多够维持两个月。」
「下官以为,湖南丢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住罗霄山脉和南岭山脉,同时守住袁州和武昌等处。」
「只是要守住这些地方,不仅要继续操练将士,还要将甲胄、骡马、军械尽数补齐。」
「仅凭我军手中这点军饷,恐怕无法在短期内将三万新卒所需的甲胄骡马给补齐。」
「再者,荆襄与蕲州、安庆境内的军饷也不能再拖,如今确实需要钱粮来维持局面。」
杨陆凯的话,算是击穿了卢象升最後的执拗。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看向杨陆凯并吩咐道:「传令给高斗枢,令其看着来吧。」
「是!」杨陆凯闻言,心里便晓得了自家总理已经意动。
照荣藩和吉藩的情况,长沙城内的士绅豪强起码能助饷七八万两。
虽说听着不多,但也足够解决湖广及河南、南直隶境内所有兵马近半月的军饷了。
如今朝廷的钱粮如拧手巾那般,纵使再怎麽用力,挤出的水也只是小股,无法扑灭这燎原之火。
只是硬着头皮拧手巾还能延缓火势,可若是置之不理,那大明朝便要倾覆了。
「总理,城西和城北的女墙和敌楼早已垮塌大半,贼军恐怕这两日便要出兵攻城了,您看……」
张岩开口提醒着卢象升,他们是时候该撤兵了。
卢象升闻言,心底虽然知晓这麽做是正确的,但却还是不免有些挣扎。
堂内的气氛,因为张岩的提醒而变得凝固。
半盏茶後,卢象升这才开口道:「传令三军,今夜拔营撤往湘阴。」
「此外,派遣快马前往武昌,令李参将及卢监军加固武昌、汉阳两城。」
「传令给湖广巡抚余应桂、江西巡抚张凤翮,令其派人前往三司,向三司禀明湖南局势危急,请湖广、江西等处良绅助饷。」
卢象升主动提起助饷的事情,这令杨陆凯和张岩都感受到了一种悲凉。
只是这份悲凉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便先後作揖并离开了正堂。
瞧着他们离去,坐在主位的卢象升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有种想要效仿傅宗龙死守湖南、最後殉国的冲动。
只是这种冲动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他用理性压制了下去。
如果他真的战死,以汉军的势头,不仅是湖南会丢失,就连江西都很难保住。
正因如此,他不能死,最少在稳住罗霄山和湖北的防线前,他不能自寻死路。
倘若丢失湖南後连带丢失江西,那他便真是大明朝的罪人了。
这般想着,卢象升缓缓站起身,吩咐着仆人去收拾行李。
在他收拾行李,准备拔营前往湘阴继续阻击汉军,给後方操练新军的陈安国等人拖延时间的时候,彼时的湖口炮台内也正在讨论着何时出兵攻打巴陵。
「西、北两面的敌台和女墙都破损大半,若是现在动兵去打,兴许能直接打下来。」
郑大逵坐在已经修葺好的炮台内部,开口与面前的呼九思讨论着。
对此,呼九思倒是没有冒进,而是说道:「朱总镇给的军令是让我们拖住卢象升,因此自然是拖得越久越好。」
「话是这麽说……」郑大逵顿了顿,但接着说道:「可卢象升已经两次分兵,如今巴陵城内只有几千兵马,不足以成事。」
「这般情况下,若是发起强攻,我们能拿下巴陵,说不定能生擒卢象升……」
「不。」呼九思摇摇头,并未认同这个想法,反而说道:「我们都是水兵和步卒,没有足够的马匹。」
「卢象升若是真的要走,我们定然是拦不住他。」
「昨日我已经派人走水路送消息前往长沙,若是朱总镇接到消息,必然会派快船来禀。」
「左右不过就是这一两日,稍等些时候倒也不算什麽。」
见呼九思执拗的要等朱轸军令,郑大逵有些着急,但碍於呼九思才是主帅,他只能点头应下。
「好吧。」
郑大逵说罢,起身便朝着炮台外走去,准备去营盘好好休息。
在他离开後不久,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阴沉下来。
汉军的水师开始停止炮击,而巴陵城内的张岩与杨陆凯也集结好了官吏和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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