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官员也彻夜未眠,正在搬运衙门内的东西,而街道上摆满了运货的车马。
传令快马被人注意到後,很快便有兵卒带着他走入衙门内,来到正堂见到了坐在上位的锦袍男人。
这锦袍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色如赭,看上去极不好惹。
「宜都传令快手,奉知县之令,前来请军门出兵驰援宜都……」
「知道了。」
传令快手顶着压力下跪禀报,可换来的只是上位那人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这样的轻描淡写,不由得教快手抬头看向了上位那人。
见他疑惑,上位那人也缓缓站了起来,身材比常人高出许多,极有压迫感。
「奉卢总理军令,我军将移营武陵,你自行返回将此事禀报给你家知县吧。」
左良玉的话音落下,不等快手反应过来,他便迈步朝外走了去。
见他离开,守在堂内和堂外的披甲明军也纷纷跟上他的脚步,护送着他朝外走去。
「移营?」快手愣在原地,良久过後才反应过来,但等他回头时,左良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在他寻找左良玉身影的时候,左良玉已经翻身上马,带着载有家眷的马车,在家丁护送下朝着城南赶去了。
在左良玉趁夜色前往武陵的时候,三名穿着甲胄的将领策马跟了上来。
「军门,照咱们留在北边的塘骑来禀,贼兵起码有三万兵马,就凭咱们这点人,挡得住吗?」
「是啊军门,这贼军可不是李自成、张献忠那般货色,可是连三边四镇都收拾过的硬茬。」
「咱们要是真的和他们在武陵交战,那……」
三名部将把心中担忧说了出来,而左良玉闻言则是转头看去。
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这三人都是跟随他从昌平南下平叛的部将,这几年杀了不少流贼,但现在却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莫说他们,其实就连左良玉自己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汉军是正面击退过洪承畴所率三边四镇精锐,还将傅宗龙逼到身死,大败秦良玉的硬茬。
至少在左良玉自己来看,同等人数下,他兴许不是秦良玉的对手。
哪怕秦良玉的数万大军是吹嘘出来的,但挤挤水分,总该有个一万几千才对。
可问题在於,自己这边虽然名义上有一万五千将士,但其中近万都是辅兵,穿着些轻便的棉甲罢了。
他麾下真正能打的,无非就是那五千多名家丁。
这五千多家丁,还是他南下积攒了五年才攒下的结果。
要是真的全部用来和汉军交战,最後死伤惨重,恐怕自己在朝廷那边讨不得好。
「如今军中都在传,卢总理得了朝廷百万两赏银,结果却只发给了咱们军饷,没有额外的封赏。」
「剩下的那些银子,都被卢总理拿去操练他麾下天雄军去了。」
「若真是这样,只怕教弟兄们寒心,不敢用命死战。」
李国英说着军中的流言,而左良玉听了则细细思索起来。
片刻过後,他这才开口道:「卢建斗那人你我都晓得,他断然不会有什麽藏私的手段。」
「练兵之事确有,不过眼下贼兵大军压境,便是他给了咱们银子练兵,也无非是临阵求佛罢了。」
「趁着贼兵还在宜都渡江,咱们连夜撤往常德。」
「等撤回了常德,我便先安排人护送弟兄们的家眷前往长沙避难。」
左良玉说着说着,不由得顿了顿,稍加思索後说道:「贼兵这麽多兵马,绝不可能孤注一路。」
「我若是贼将,定会水陆并进攻打常德和岳州。」
「你们且派人去巴陵观望,若是巴陵丢失了,便连忙来常德禀报。」
「巴陵若是丢失,那长沙必然讨不得好,常德也就没有必要守了。」
「届时咱们弃了常德,走长沙撤去江西。」
「只要兵马未折损太重,便是朝廷有意怪罪,也得看着南边缺乏兵马的情况宽恕我等。」
「在此期间,告知弟兄们不要劫掠那些士绅府邸,挑些小门小户徵用钱粮便可。」
如今的左良玉,虽然还没有像许州之变後的性情大变,但保全实力和放纵部下劫掠的苗头已经出现。
他虽然愿意去坚守常德,但若是巴陵出现了什麽差错,他是绝对不可能死守常德的。
李国英等人见他明白局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多时,澧州的南城门出现在了道路尽头,而城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火光。
待到左良玉他们在精骑护卫下走出澧州城门,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数千举着火把的精锐家丁,以及上万穿着简易棉甲的辅兵。
远处的河流上停泊着上百艘船只,并且还有数百名被抓来的船夫正等着军令开拔。
「走吧,趁夜色渡江去常德,那贼军便是要来追,没个两三日也追不上。」
「届时,咱们早就撤回武陵城内了。」
左良玉抖动马缰,不紧不慢地下达了军令。
在他军令下达後,驻紮澧州的大军便开始拔营向南,只留下了被劫掠一空的澧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