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升亲自走到了一处矿坑前,只见矿坑不过四尺高,需要人跪着在里面工作。
矿坑内用简易的木架子支撑着,但卢象升不认为这些木架子在矿洞垮塌时,能起到什麽作用。
凑近矿坑,内里的味道不仅仅是矿石和硝烟味,还有种难以描述的腐烂味道。
卢象升皱着眉起身远离了此处矿洞,返回募兵的地方朝四周看去。
只见被募上的矿工都高兴地与家人们凑在一起,庆祝着自己可以当兵领饷。
那些落选的矿工,则是默默无声的走到角落,与家人颓然地聚在一起。
「总理,已经募完了,共募得六百七十二名青壮。」
「好。」听到已经募兵结束,卢象升点点头,接着对亲兵吩咐道:「告诉他们,带着家人与我们返回巴陵县。」
「在他们入伍前,他们的家人可以得到他们头三个月的军饷作为安家费。」
「是!」亲兵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将此事告诉给了那些矿丁连带家眷。
期间,卢象升看到了那名最开始勇敢报出自己工价的少年人,不由得走上前来。
少年人的家眷见到他来,连忙跪下磕头行礼,少年人转身发现卢象升,也跟着跪下磕头。
「你唤什麽名字?怎地如此年幼便来矿上讨生活?」
卢象升询问着少年人姓名,同时看向了他身後的家眷。
一名老妪、两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光屁股孩童,这便是他的家人。
「回禀总理,小的唤刘大眼,是从南阳逃难来的。」
「逃到岳州後,衙门便说要安置我们,随後把我们卖给了这矿场。」
「听闻外面许多流民,出去也活不下去,便只能留下了。」
刘大眼诉说着自己的身世,而卢象升闻言则是在心中暗骂岳州衙门不作为,同时叹气询问道:「你前番所说的工价,究竟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所有人的?」
「是所有人的!」刘大眼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教卢象升心里止不住的抽搐。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他便继续询问道:「本督瞧了那矿洞,里面怎地会有腐肉的味道?」
「此外,你等辛苦劳作一日,能掘得几斤矿石?」
见卢象升询问腐肉的问题,原本还十分积极回答的刘大眼,似乎想到了什麽恐怖的画面,不由得张大嘴巴,惨白了脸色。
「怎麽?不便回答吗?」
卢象升疑惑询问,而刘大眼则是张了张嘴,最後才憋不住的从嘴里挤出了真相。
「矿里最深处都是死人,那腐肉的味道便是他们散发出来的……」
「什麽?」卢象升有想过许多,但完全没想到那腐肉味道是死人散发出来的。
刘大眼说出後,似乎也卸下了什麽负担,直接说道:「从矿洞口下去数十丈,都是已经被挖空的矿道。」
「许多人为了多挖矿,便只能往深处挖。」
「挖的越深,他们身上的伤口就越多,而伤口多了就会流脓溃烂。」
「哪怕最後治好了,他们的肉也是烂的,看上去很是恐怖,如画本中的恶鬼那般。」
「若是他们不幸挖得太深被掩埋,亦或者病重倒下,旁人也无法将他们带出来,便只能活生生饿死在里面。」
「那烂肉的味道,便是他们死後传出的……」
刘大眼的话,不断冲击着卢象升的世界观,而他却还没有停下。
「总理询问我等每日挖矿能挖得几斤,实际上便是每日待在其中十个时辰,最多也不过就挖个三四十斤罢了。」
「四十斤矿石,交给那管事便只能换得二斤粟米,勉强带着家人吊着性命。」
「正因如此,来得越久便力气越弱,力气越弱便赚得越少,赚的越少便吃得越少,最终矿工饿死在坑道内,家眷被外面的人瓜分……」
刘大眼平静地将事实说出来,可卢象升听後却胸膛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矿工,实际上他在南直隶也去过不少深山,见识过不少矿工。
只是那些地方的矿工虽然脏乱,但收入还能养活家人。
因此当他听到刘大眼说每五斤矿石才值一文钱时,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还不敢相信罢了。
如今听了刘大眼这麽说,他这才知晓湖南这些矿工过得是个什麽日子。
「如此光景,也难怪湖南矿工屡次作乱了。」
卢象升忍不住感叹说着,心里则是陷入了另一种惆怅。
湖南矿工作乱的事情,他在北边围剿张献忠时便已经听说。
武昌、衡州、郴州、辰州、宝庆等地的矿工屡次杀管事作乱,官府不断围剿,但却始终围剿不平。
原先卢象升以为是百姓受不得苦,见中原动乱便跟着闹事。
如今看来,分明是湖南的矿工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才选择揭竿作乱。
如此想着,卢象升忍不住询问道:「此前武昌府境内有矿工作乱,你们可曾晓得?」
「自然是晓得的。」刘大眼毫不遮掩地承认,同时补充道:「我们矿上的人胆小,没有应下他们。」
「听闻他们许多都是以为西边汉军要打过来,故此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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