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哈哈,给钱给钱!」
「入你娘的,老子今天手气背到家了!」
「快喝快喝,别耍赖!」
崇祯十年九月十二,当雾气从岷江、金沙江两条水脉的江面升起,层层叠叠,很快便把整个宜宾裹了个严严实实。
在两江交汇处的宜宾城东岸,喝酒耍钱的吆喝声从东岸的水寨深处传出来,穿过浓雾,飘到江面上,又被雾气闷闷地挡回来。
偌大的水寨里,五十几艘战船的甲板上都拚起了桌子。
水兵们围坐着掷骰子、推牌九,酒碗在手里传来传去,喝得面红耳赤。
桅杆上,负责了望的探哨也缩在篷里打盹,心底根本没有半点担心。
两个多月的太平,早就令他们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只想得过且过的熬过每一天。
水兵们能有这种的想法,自然离不开节制他们的将领的影响。
彼时节制水师官兵的参将侯采正歪歪斜斜的躺在寨中白虎堂的正堂主位,左右各搂着一名娇俏女子。
左边的女子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右边的女子捏着剥好的橘子往他嘴里塞。
他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温香软玉的伺候,手指还在女子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下首位的侯天锡看着自家大兄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大兄,秦良玉坐镇宜宾城内,若是知晓了我们在水寨内如此放纵……恐怕会对我们不利啊。」
面对侯天锡的担心,侯采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斜睨着笑道:「她现在手里能打的兵马不到八千人,拿什麽对我不利?」
说话间,侯采咽下了旁边女子递来的橘肉,接着才说道:「王之纶、刘国能、惠登相……沿江这几家,我都私下谈好了。」
「除非朝廷催战,不然我们便只守住南边的这些沿江州县,绝不去江北触刘峻那厮的霉头。」
见他这麽说,侯天锡只能低声提醒道:「可是我听说朝廷已经任命贵阳的朱燮元为督师,若是让他知晓此地防务如此松懈……」
「朱燮元?」
侯采直接打断他,忍不住嘲笑道:「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
「若是十年前的朱燮元,我自然不敢如此松懈。」
「可如今朱燮元那老头已经七十多岁,这样的身子又能活几日?」
「再说,我前些日子派人去贵阳城查探过,那老头染了风寒,现在卧床不起呢。」
「水西那边的夷人得知他卧病在床,现在已经蠢蠢欲动了。」
「朱燮元那老头就算想来管我们的事,也得先把水西的烂摊子收拾了,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等他养好身子,鬼知道北边那刘峻又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侯采忍不住把自己派人去贵阳打探到的消息给说了出来,同时不免抱怨道:「你若是实在闲得没事做,那就去问问秦良玉,朝廷答应的军饷什麽时候发下来。」
「这军饷都欠了两个月了,我还能将弟兄们留在寨内就不错了。」
「想要我带着弟兄们操训,那也简单,把军饷发下来便是!」
侯采的话十分现实,侯天锡闻言无奈,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不过在他点头应下的时候,他只觉耳边突然闯入了沉闷且熟悉的声响,使得他脑中瞬间空白。
「轰——」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传来,震得白虎堂的窗棂嗡嗡作响,使得侯采脸色骤变。
「趴下!!」
侯采话音未落,他便瞬间窜到桌下,缩成一团。
侯天锡的反应也不慢,在回忆起这炮声出自何处後,他便紧跟着钻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下。
在两人刚刚躲好的瞬间,屋外便隐隐传来了什麽东西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嘭嘭嘭——」
「额啊!!」
「救命……」
密集的撞击声使得白虎堂的墙壁剧烈震颤,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门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还有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麽沉重的东西砸进了木头里。
侯采与侯天锡这对从兄弟只能缩在桌下,紧紧捂住耳朵,脸上满是惊惧。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终於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哀嚎声。
侯采喘着粗气,从桌下钻出来,整个人显得狼狈无比。
「这是……这是贼兵的红夷大炮!」侯天锡跟着钻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走!」
侯采没有多说,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踉跄着朝门外冲去,侯天锡则紧随其後。
两人冲出白虎堂,眼前的场景令他们呆立当场。
白虎堂外,江雾已经随着太阳升起而彻底散去,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水寨里,靠近北边的那七八艘战船被打断了桅杆,船体上豁开大洞,江水正咕咚咕咚往里灌。
满是碎肉和内脏的甲板上,此时正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水兵。
他们有的还在呻吟求救,有的却已经一动不动。
码头上,原本平整的夯土地,此时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地上还躺着几枚大号香瓜似的实心铁炮弹。
望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再嗅着空气里那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恶臭,侯采忍不住破口大骂:「狗攮的!塘兵死哪去了?!」
「哔哔——」
在侯采破口大骂的同时,水寨北边的箭楼也吹响了哨声。
尖锐的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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