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经是戌时,百官早已散班回家。
只是如今江南粮荒的事情不解决,温体仁始终无法安心休息。
所以他换上了官服,乘坐马车便往皇宫赶去。
半个时辰後,随着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温体仁顶着落日的余晖朝着云台门迈步走去。
在经过一段距离的赶路後,他最终来到了云台门外,并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臣温体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温先生不必多礼。」
金台上传来了皇帝那熟悉的声音,温体仁闻言缓缓起身,随後对金台继续作揖禀报导:
「陛下,前番湖广、浙江、南直隶、江西等处皆有公文送抵。」
「因四川失陷於贼手,今江南之地已然出现了粮荒的苗头。」
「陛下,江南人口稠密,若是爆发粮荒,死伤恐怕不下百万。」
「臣以为,当速速出兵,将四川从贼手收复。」
温体仁的话,使得金台上刚恢复了些好心情的朱由检不由得脸色变差。
若是可以,他也想收复四川。
可是如今陕西爆发瘟疫,卢象升则还在围剿张献忠,朝廷哪来的兵马去收复四川?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觉得这温体仁似乎没了往日的神通,宛若个不知兵的腐儒。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即表露出来,而是平静开口道:「先生所言甚是。」
「曹伴伴,派人去请本兵前来,看看收复四川之事,是否可行。」
「奴婢领命。」曹化淳闻言躬身应下,随後便派人去请杨嗣昌。
温体仁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接着便见台上的朱由检询问道:「如今江南各处粮价如何?」
「回禀陛下,如今湖广每石米价一两五钱,江西与南直隶一两九钱,而浙江最高,足有二两四钱。」
温体仁如实回答,而台上的朱由检只是点头,并未发表什麽意见。
如此过了两刻钟时间,随着杨嗣昌的唱礼声在殿外响起,不多时他便被守门太监带到了殿内。
在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过後,杨嗣昌便安静等待起了皇帝示下。
对此,朱由检也开口道:「本兵,近来江南爆发粮荒,各地粮价轻则每石一两五钱,重则二两四钱。」
「长此以往,百姓定然会因无粮可吃,聚众作乱。」
「温先生前番建言,希望朝廷出兵收复四川,不知本兵有何想法?」
朱由检的话音落下,杨嗣昌便下意识嘴角一挑,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这丝笑容。
作为曾经三边总督的杨鹤之子,他很清楚大明朝现在的问题是什麽,也清楚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什麽。
他与温体仁并没有仇怨,甚至温体仁还有助於他。
只是皇帝近臣只能有一个,若是留下了温体仁,那便没有他杨嗣昌。
只有他杨嗣昌成为近臣,皇帝信任自己,他才能尽情施展治国手段。
南边粮荒的事情,不止是温体仁收到了家乡的书信,杨嗣昌也早早收到了不少人的书信,但他都没有为此发作。
因为他清楚,皇帝不喜欢结党营私的人,而与地方士绅书信往来,那便是结党营私的最好证据。
只是他没想到,温体仁会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有些便宜自己了。
这麽想着,杨嗣昌佯装不知的说道:「陛下,臣虽然听闻江南粮价飞涨,但确实不知道粮价竟涨得如此之多。」
「若是如此,那朝廷还真得提前出兵,收复四川。」
「只是陛下也清楚,如今陕西瘟疫尚未平息,而卢象升那边还在与张贼缠斗,故此现在还不是出兵的好时候。」
「臣请陛下宽限两月,待两月过後陕西瘟疫稍缓,臣便与兵部官员,商讨出兵收复四川事宜。」
杨嗣昌的表现,令朱由检突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看向了温体仁。
「先生不是说各衙门皆有公文送抵吗?」朱由检询问。
温体仁闻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自乱阵脚,教杨嗣昌将了自己一军。
不过他没有慌张,而是恭敬作揖道:「回禀陛下,确实有公文送抵,但这与兵部无关,所以本兵不知也正常。」
朱由检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後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就稍稍宽限两个月,等陕西的瘟疫告歇後再出兵吧。」
「陛下圣明。」杨嗣昌与温体仁纷纷唱礼,而朱由检也摆了摆手表示退下。
二人见状缓缓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的目光则是看着他们退下,接着冷脸看向曹化淳:「去通政司找找,有没有关於江南粮荒的各司公文。」
「是。」曹化淳闻言应下,心底则是为温体仁摇了摇头。
以自家皇爷的性子,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这位首辅恐怕就难以再获信任了。
在曹化淳这麽想的同时,已经退出云台门的温体仁和杨嗣昌则是正在朝文华殿走去。
待到守门太监离开,温体仁这才头也不回的说道:「本兵倒是好手段。」
「阁老这是什麽意思?」杨嗣昌佯装不解,可眼底的笑意却始终收不回去。
温体仁瞧见他得意的样子,眼角不由抽搐,末了提醒道:「本兵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收复四川吧。」
杨嗣昌闻言,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僵住,而温体仁也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两人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四川既然已经丢失,那在刘峻掌握岷山、米仓山、巴山、巫山等天然屏障的情况下,明军想要收复四川的难度宛若登天。
温体仁催促出兵收复四川,那是表态给他身後的那些人看。
至於能不能收复四川,对於温体仁来说,并不重要。
相比较之下,杨嗣昌若是收不回四川,那他的下场便显而易见了。
这般想着,杨嗣昌也没了嘲笑温体仁的想法,只能沉着脸色,加快了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