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亲王、郡王便知道了巡抚衙门不准他们离开成都的事情。
面对这则消息,前几日还泰然自若的朱至澍,如今却成为了反应最大的那人。
「混帐!!」
「殿下息怒……」
拍案而起的声音在蜀王府承运殿内响起,杜有义与刘佳印则连忙行礼劝解。
「傅宗龙这匹夫,为何不让孤离开成都?」
「他想跟着成都城埋葬,为何还要拖上孤!」
朱至澍气得发抖,而刘佳印见状,不由得劝说道:「殿下,他不让我们走,我们偏要走。」
「难不成他还敢派人将您拦在殿内不成,不如……」
「你个田舍郎,你懂什麽?!」
刘佳印话音未落,便遭到了朱至澍的谩骂:「孤要离开成都,但绝对不是孤示意离开,而是要他们请孤离开。」
「不然等朝廷事後追究下来,孤该如何回复朝廷?」
按照祖制,朱至澍是绝对不可能擅自出城的,只要他擅自离开成都城,轻则被叱责,重则被废黜。
唐王朱聿键的下场还摆在眼前,朱至澍可不会步他的後尘。
尽管他没有带兵割据的打算,但只要他敢带着护卫出城,金台上那位就敢把他往割据自立这四个字联想。
毕竟大明二百余年来,可还没有藩王面对贼兵围城,主动出逃的事情发生。
此前高迎祥、李自成等贼兵屡次祸乱洛阳、南阳、开封等处,便是与皇帝不对付的福王都不敢轻易离开洛阳,更别提自己了。
正因如此,朱至澍只能等官员们亲自请他离开成都,而他也是这麽希望的。
不过他的希望在听到官员们集体反对他离开时破碎,而这也代表他必须与成都共存亡。
这种被逼无奈的选择,才是他发脾气的最主要原因。
「殿下,既然要坚守成都,不如助饷以保成都安危?」
杜有义迈步出列,低声开口劝说朱至澍。
作为蜀王府的承奉太监,他很清楚蜀王府的家底有多厚。
只要朱至澍点头同意,蜀王府可以轻松拿出十几万两去助饷。
若是朱至澍咬咬牙,几十万两也是可以拿出的,不过……
「保住成都安危?」
面对杜有义的这番话,朱至澍不听还好,听了则更来气:「他们都不在意孤的安危,孤为何要在意成都城的安危?」
「这……」杜有义错愕,心道保住成都安危便是保住蜀藩安危,自家殿下这麽反驳,难不成是气糊涂了?
面对杜有义的表情,朱至澍也在发了脾气後反应过来,语气放缓道:「想要孤拿出钱粮来也可以。」
「若是他们愿意请孤移步嘉定,孤愿意助饷三万两白银。」
「三万?」杜有义原本还在欣喜,可听到这话後差点岔气,不由得说道:「殿下,成都即将被围,我们根本带不走多少钱粮,不如直接留下,换取他们……」
「谁说带不走?」朱至澍反问杜有义,接着说道:「城外有孤准备的三十余艘百料小船,只要他们请孤移步,孤就可以走锦江前往嘉定。」
提起搬运钱粮,朱至澍脸上浮现几分骄傲。
从齐蹇动兵时,他就早早准备起了转移钱粮的小船。
三十余艘百料小船,虽然无法将整个蜀王府的财富搬走,但也能搬走大部分金银细软了。
至於剩下的殿宇和古董字画,那等来日成都解围再搬走也不迟。
「殿下,三万两恐怕太少了。」
杜有义忍不住开口,而朱至澍却道:「三万两,要麽接受,要麽一文没有,让他们自己选。」
「好了,孤乏了,你派人将此事告知傅宗龙,令他自己选吧!」
朱至澍说罢便起身离开了承运殿,刘佳印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瞧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杜有义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承运殿。
半个时辰後,随着杜有义的人找到巡抚衙门,原本还在因为如何守住成都而烦恼的傅宗龙便以为是朱至澍想开了。
只是当蜀王府派来的人将朱至澍的条件说出後,傅宗龙的脸色几乎沉得可以滴下水来。
「督师,三万两银子已然不少,足够大军一个月所需军饷,还望您三思……」
蜀王府派来的太监也看出了傅宗龙那不好看的脸色,因此语气有所放软。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傅宗龙却沉着脸道:「本督知晓了,还请公公返回王府,转告殿下,本督会再与城内百官商议的。」
「这……」蜀王府太监见状,哪里还猜不出这是傅宗龙在婉拒,於是他只能讪讪道:「那咱家便先回王府,禀报殿下了。」
「公公慢走。」傅宗龙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而那太监也只能小心翼翼退出了巡抚衙门。
在他退出衙门後不久,傅宗龙不由得攥紧了袖子,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道他的性命,只值三万两黄白之物吗?」
在蜀王府太监找上门时,傅宗龙也仔细想过。
如果朱至澍愿意留下足够的钱粮,即便事後需要担责,他也愿意为了守住成都而力排众议,请朱至澍移步他处。
可当蜀王府太监将朱至澍的条件说出後,傅宗龙心里的那点想法荡然无存。
想到此处,傅宗龙不由得缓缓起身,系上佩剑便朝外走去。
「他既如此舍不得那些黄白阿堵,便带着那些铜臭物件随本督死守成都罢。」
「倘若成都失陷,也好全了蜀藩二百年忠烈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