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各府还有饥民在不断南下,我等又该去何处地方,寻如此多的粮食来安置他们?」
关中确实有数以百万亩的荒田,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流寇裹挟百姓,亦或者屠城而造成的抛荒。
孙传庭在解决了关中四个卫所的屯田,并开始练兵後,立马就着手准备安置起了这些饥民,准备复耕数百万亩荒地。
可问题在於,关中的水利从万历怠政开始算起,已经几十年没有好好修葺过了。
便是有足够的粮食,想要将数十万饥民安置好,却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更别提现在没有那麽多粮食了。
「各府县内,还有多少仓粮?」
作为布政使的陆之褀沉声询问,而刘嘉遇闻言则道:「不足二十万石。」
「若是按照孙督师定下的大口二升,小口一升来算,最多五十日便要被吃光。」
「五十日後,虽说已经夏收,可照去岁情况来看,最多再收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粮食,最多不过撑到两个半月後,距离秋收起码还有大半个月。」
「便是能挤出这些粮食,可等秋收後呢?」
「这些饥民复耕的荒地,起码要到明年夏收才能见到成效,衙门该从何处寻来这麽多粮食?」
刘嘉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听得陆之褀头痛不已,同时也不免感到了孙传庭的难对付。
他担任布政使这麽久,还没见过如孙传庭这种事情那麽多的官员。
他现在倒是跑到汉中练兵了,结果把直面饥民的关中丢给了自己。
想到此处,陆之褀道:「孙督师不是说过吗?汉中也在收受饥民的范围内。」
「您是说……」刘嘉遇闻言眼前一亮,而陆之褀则是摇头道:「老夫什麽也没说。」
「是。」刘嘉遇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已经盘算着将饥民往汉中驱赶了。
从关中北部各县赶赴汉中,最远的七八百里,最近的只有四五百里。
以饥民的脚程,只需要发半个月的粮食给他们,就能将他们都赶往汉中。
那位孙督师不是喜欢招抚饥民吗?
既然如此,那就把饥民都往南边赶,等赶得差不多了,各县再做做样子,收容个十几万饥民。
三十万饥民虽然安置不了,但安置个十几万饥民,将李闯等人此前破坏的各县恢复还是没问题的。
这般想着,刘嘉遇便作揖走出了正堂,随後前往了自己的参政衙门。
「参政……」
见到刘嘉遇回来,众官员纷纷迎了上来,而刘嘉遇则是开口道:「不用问了。」
「告诉下面各县的官员,给饥民发半个月的粮食,教他们都往汉中府去。」
「只要到了汉中府,自然有衙门的人安置他们。」
「对了。」刘嘉遇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口头传令即可。」
参政堂内众官员闻言,心里顿时猜到了自家参政的想法。
既然三十万饥民是烫手山芋,那就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汉中的孙传庭和王象潞。
「下官遵命。」
众官员纷纷称是,而刘嘉遇见状则不再说什麽,返回了自己的屋内。
在他返回屋内的同时,参政堂的官员却已经派出了快马,令各县发粮,将饥民往南边的汉中府引导。
不过对於饥民来说,躲避大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更何况百姓中从不缺少聪明人。
因此在大部分饥民停留在关中各县的时候,仍旧有数量不少的饥民,趁着陕西各县开放官道的机会朝着南边的汉中府赶去。
所以在陕西各县聚集三十余万饥民的同时,汉中府境内也涌入了数万饥民。
对於这些饥民,身为知府的王象潞则是将他们安排在了屡次遭受流寇入侵的褒城县和沔县。
两县原本有二十余万口,百万亩耕地,结果遭到高迎祥、李自成、瓦背王等流寇的劫掠,自崇祯七年起便陷入了人丁稀少的境地。
过去两年多时间里,虽说王象潞也收容了不少饥民,但由於还要供应洪承畴的援剿大军,因此两县如今也不过堪堪恢复了数万人口,复耕二十余万亩罢了。
孙传庭下令汉中府接受流民时,便考虑到了汉中府钱粮不济,无法供应大军操练的同时招抚饥民,所以孙传庭便将抄没的汉中卫钱粮交给了王象潞。
尽管只有数万两银子,但王象潞还是买来了十万石粮食,并运至了褒城和沔县。
「不要挤!都自觉排队,若是有人插队,你们今日便别想喝到一口粥!」
「没碗的自己去旁边取碗排队,身长五尺以上的拿大碗,五尺以下的拿小碗!」
「都听清楚了没有!!」
沔县城外,当数十个粥棚在集市外搭建而起,近万饥民先後排队,队伍排起长龙,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看向前方,寄希望於能吃口饱饭。
他们大部分人都用乾草编成衣服遮蔽身体,原本的布衣则早已在南下路上卖掉了。
哪怕是破烂不堪的衣裳,终究可以充当抹布,卖个两文钱,买几两糙米吃个半饱。
正因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官道上排队的这些都是稻草人,只是样子货。
「时局艰难啊……」
集市牌坊下,孙传庭瞧着那些肚子胀得吓人,且四肢瘦弱见骨,皮肤溃烂的饥民,忍不住发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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