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交战,倒下的人数以百计。
如果不清理屍体,那按照眼下的天气,最多两三日便会滋生蝇虫。
「直娘贼的,就差一点!」
第二道壕沟内,曹变蛟咬着牙挤出这话,而随军大夫则是检查起了他的伤势。
两枚弹丸击中了他的腹部,虽然没有完全射穿甲胄和内里的软垫,但还是将他打得冷汗直冒,皮肤发紫。
「士气不可用,先休整半个时辰!」
马祥麟看着曹变蛟,心道他与自己年轻时相似,同样的勇猛,同样的莽撞。
若是对付贼兵,这点鲁莽还不算什麽,可对付眼前经过严格操训的汉军,那就十分致命了。
这般想着,马祥麟开始让人统计死伤,而汉军那边也同样如此。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也朝着昏黄靠近。
随着晚饭热腾腾出炉,刘峻也拿到了小团山今日的完整战报。
「我军阵殁二百七十三,负伤不能战者三百九十七。」
「官军遗屍二百七十二,其中明甲五十七具,另击毙击伤而不可查者约六七百人。」
前营牙帐内,唐炳忠汇报着蒋兴的战报,刘峻则是双手撑在沙盘上,皱眉观摩着全军。
与上午相比,下午的死伤显然减少了许多,而明军那边强攻第三道壕沟不成,也留下了不少屍体。
汉军上午丢失的甲胄军械,算是在他们身上找回来了。
「将甲胄送到後营修补後装备将士们,另调一千人驰援小团山,再调五百人守住前营与小团山之间的壕沟防线。」
「得令!」
唐炳忠颔首应下,而刘峻则是根据蒋兴的汇报,算出了明军死伤不下八百人的数量。
八百人的数量听着很少,但若是继续死伤几批这样的八百人,那洪承畴便是拿下宁羌,也逃不脱被明廷责难的结果。
如果能用宁羌城的丢失,换走洪承畴这个对手,此役倒也不算输。
尽管丢失宁羌就代表丢失了攻入汉中的跳板,但只要洪承畴被换走,汉军完全可以先拿下四川,再转头拿下宁羌,继而攻打汉中。
当然,要是能在守住宁羌的同时,将洪承畴这个人赶出陕西,那才是最划算的。
所以但凡有击退洪承畴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宁羌。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距离他十里开外的明军营盘内,洪承畴则是拿着手中的战报沉默无言。
尽管他没有开口,但帐内的几名将领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阵殁四百余九,负伤不能战者五百二十五……」
「近千人阵殁,就只拿下了两道壕沟?」
洪承畴开口质问,而前来回禀的贺人龙则是连忙作揖解释道:
「督师,实在是贼兵顽固,手段颇多,我军这才死伤如此之多。」
「不过观贼兵情况,想来也不比我军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贺人龙做出了解释,但洪承畴还是难以接受这结果。
昨日暂且不提,光今日交锋便死伤近千。
哪怕明军与汉军死伤相当,可这仍旧代表着明军要付出上万人的伤亡,才能吃下这支汉军。
这还没有算上前些日子强攻宁羌城的死伤,若是算上,那他岂不是要在此地丧师两万,才能取得预期的成果?
当年萨尔浒惨败,也不过丧师四万罢了。
如今他若是在此地丧师两万,哪怕能重创汉军,他恐怕也无法继续担任总督了。
想到此处,洪承畴这才看向孙显祖、王承恩等人询问道:「大青山的壕沟挖掘如何?」
「启禀督师,最迟三日便能将壕沟掘好,但民夫的死伤……」
孙显祖顿了顿,王承恩接上话茬道:「城内贼兵以火炮攻打我军民夫,民夫多溃乱,不得已只有用督战队镇压民夫继续掘壕。」
「仅是今日,便有两千余民夫死於大青山。」
在汉军没有出城,只是用火炮强攻,引起民夫骚乱的情况下,民夫便要死伤两千多人,众人不敢想若是汉军出城袭扰,这些民夫又会乱成什麽样,又会死伤多少。
对此,洪承畴似乎没有感情般,冷声道:「两日後,此壕务必掘好!」
「是……」见洪承畴下令,孙显祖与王承恩只能应下。
与此同时,洪承畴看向了贺人龙,对其吩咐道:「明日必须拿下第三道壕!」
「得令。」贺人龙颔首应下,心道自己好不容易募得的三千家丁,恐怕又要葬送不少了。
「退下吧。」洪承畴平静脸色说着,诸将见状只能作揖退下。
在他们退下後不久,北岸的谢四新也来到了南岸营盘的牙帐外。
「督师,北岸刚到的急报。」
谢四新走入牙帐,将书信从怀中取出,双手平举过眉的同时压低声音:「是温阁老的手书。」
听到温体仁的消息,洪承畴下意识抬眼看向了谢四新,但他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谢四新会意,当着他的面拆了火漆封口,将信纸展开铺在案上,又往灯前推了推。
整篇手书以馆阁体所写,工整得挑不出一丝破绽,也透不出半点人味。
洪承畴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紧,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渐渐抹平了。
信中内容还是那些话,无非就是催促他尽快讨平刘峻,恢复四川太平,以此恢复江南秩序。
他看完後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推了回去。
谢四新心领神会的接过信纸,旁边沉默的黄文星也顺势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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