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做出和事佬的姿态。
「静斋……」洪承畴缓缓开口,旁边候着的谢四新闻言上前躬身。
「你亲自走一趟西安,告诉孙抚台,眼下正值用人之际。」
「赵、张二位将领有错在身,但宁羌战事紧急,不如令他们来此处戴罪立功。」
「是。」谢四新颔首,心中明白了洪承畴的用意。
这个戴罪立功,可不是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戴罪立功的。
现在孙传庭已经把奏表发往了京师,如若皇帝看见,必然龙颜震怒。
这种情况下,赵光远和张天礼想要戴罪立功,必须由地位更高的洪承畴奏表京师,如此才能劝住皇帝。
这份奏表不是白写的,只有赵光远和张天礼配合孙传庭整顿关中屯田,赵光远和张天礼才能得到洪承畴的这份求情奏表。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这份奏表便是废纸,自然不会发往京师。
谢四新这般想着,洪承畴却已经开始提笔写起了求情的奏表。
与此同时,帐内众将有的人反应了过来,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贺人龙无疑是其中的人精,因此他在洪承畴开口之後,便知晓了洪承畴会安抚他们。
不过他没想到,洪承畴既要整顿军屯田,又要得到赵光远和张天礼的人情,还要得到他们的感激涕零。
「这位洪督师的手段,还真是……」
贺人龙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期望洪承畴不会秋後算帐,毕竟自己可没少阳奉阴违。
这般想着,贺人龙心底便想着该在此役中卖卖力气,挽回自己在洪督师心底的印象。
贺人龙低头想着,而洪承畴却已经用余光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心中满意至极。
敲打人并不一定要亲自动手,有时候三言两语,也能把人敲打清楚。
如这贺人龙,若是再拎不清,那他洪承畴也不介意效仿孙传庭,来个借刀杀人。
想到此处,洪承畴也写好了奏表。
待到将墨迹吹乾,递给谢四新後,他便回头对众将道:「孙抚台此举虽有些鲁莽,但也是为了我军钱粮考虑。」
「关中屯田若是整顿清楚,我军钱粮便可无忧,还望诸位体谅孙抚台。」
洪承畴继续做好人,劝说众人体谅孙传庭,众人闻言笑着点头,心中却道事情被孙传庭做了,但洪承畴却还能捞一功。
虽然不知道那孙传庭是否会介意,但洪承畴这种什麽功都要沾一沾,且沾的旁人没脾气的手段,也着实是太恐怖了。
这般想着,众将也纷纷作揖:「天色不早,我等便不耽误督师休息了。」
「末将告退……」
「嗯,好生休息,明日还有恶战等着我等呢。」
洪承畴笑嗬嗬的颔首回应,随後目送众将离开了牙帐。
待到众将尽数离开,黄文星和谢四新才先後开口道:
「刘逆得了如此多钱粮,接下来恐怕又会召集更多兵马,更难对付了。」
「孙抚台虽然用手段收拾了赵光远和张天礼,但即便二人交出屯田,对於我军长期与刘逆对峙来说,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毕竟他要负责的不仅仅是援剿大军,还有沿边各镇边军的军饷……」
二人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洪承畴则面色不改的安静听着。
关中的军屯田虽然有上百万亩,但仅凭赵光远和张天礼还吃不下这麽多军屯田。
秦王府和秦藩诸郡王府,以及关中的那些官绅才是侵占军屯田的大头。
以洪承畴估计,孙传庭能藉此事清丈出三四十万亩的军屯田就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军屯田,就得看看他有没有胆量和手段去继续清丈了。
不过以孙传庭孤军阻击高闯,又设计一石二鸟杀张显、论罪赵张二人的手段来看,说不定这孙传庭还真的敢把关中军屯田都清丈一遍。
若真是这样,那他算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而自己也能凭总督的身份,从中分一杯羹。
凭此功劳,六部尚书乃至内阁首辅,他也敢去争一争。
若是他能在此基础上,完成剿灭刘峻的差事,那入阁便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抬手端起桌上茶杯,平静的抿了口茶水,继而对谢四新和黄文星吩咐道:
「关中那边,不要给孙伯雅太大压力,但同时也得试探试探,他是否有胆量对官绅和秦藩动手。」
「倘若他愿意动手……」洪承畴顿了顿,似乎在衡量这麽做是否值得。
仔细考虑过後,他便继续说道:「本督可在其身後,为其推波助澜。」
「督师明监。」谢四新闻言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关中的军屯田早该清丈了。
洪武、永乐年间,朝廷仅凭卫所的军屯籽粮便能撑起六十多年的征战。
倘若能将卫所军屯田清丈出来,效仿太祖、成祖军屯之法,那陕西沿边军队的欠饷,只需要几年便能还清,随後便能反哺朝廷。
不过在此期间,孙传庭必须得有人护着才行,不然就怕他还未将事情做完,便倒在了清丈的路上。
「下去准备吧。」
洪承畴没有多说,吩咐过後便要送客。
黄文星和谢四新见状後退行礼,接着便走出了牙帐。
望着他们走出的背影,洪承畴又想到了宁羌水南岸的那座宁羌城,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