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马,从马鞍旁解下两袋乾粮系在腰间,接着朝北边那树林密布的山坡爬去。
周围将士见状,纷纷看向了刘国能等人,而刘国能与拓养坤、高迎恩也只能纷纷效仿。
在他们的带领下,中军的高闯将士当即舍弃战马,开始向左侧山坡攀爬。
洪承畴在坡上看得分明,当即知晓这是个好机会,於是不假思索的看向身後的曹变蛟:「速派善泅者渡江,传令孙伯雅分兵防山,绝不可让高闯翻山遁走!」
「得令!」
曹变蛟接下军令,旋即选出十余名水性精熟的旗兵,令他们脱下甲胄,将牛皮水囊吹鼓綑紮成浮具,背负令旗抱囊渡江。
汉江湍急,六人在中途力竭,被岸上绳索拉回。
其余七人拚死泅过三十余丈江面,抵达汉江南岸後,立即向孙传庭部挥舞旗语。
孙传庭得令,当即分兵三百由副将率领,赶往山坡另一侧的古道设防。
不仅如此,眼见高闯士兵士气动摇,他乾脆拔剑高呼:「全军坚守!每人再加赏三钱!」
原本已力竭的秦兵闻赏,竟爆发出最後的气力,枪阵猛然前突,将高闯前军逼退数步。
这幕为洪承畴所见,洪承畴见状则不紧不慢的抚了抚须,目光都锁定在了爬上山坡的高迎祥等人山上。
山上林密,就是高迎祥想要旗语招呼,也得砍伐出块空地才行。
趁这个机会,他便可以将高迎祥的退路彻底按死。
洪承畴眯了眯眼睛,接着开口道:「传令,降者不杀,生擒高迎祥者拔擢三级!」
「这……」曹变蛟和贺人龙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自家督师竟然愿意招降。
对此,洪承畴则是解释道:「此战我军折损不少兵马,而这高闯的精锐实力不差。」
「正好招降所部兵马,为我军南下荡平刘峻所用。」
「督师高明!」曹变蛟与贺人龙先後作揖赞颂,接着便将洪承畴招降的军令传下。
随着军令传下,後军的明军立马高声招降。
「降者不杀!」
「弃械免死!」
「朝廷招安,既往不咎——」
明军招降的声音如浪拍岸,使得这些身陷绝地的高闯将士,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了生得希望,继而出现了第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丢下卷刃的刀,哭喊着朝明军阵线跑去:「我降!我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数十人丢下兵器,踉跄奔向明军,而其余高闯将士没有动手,全在观望。
祖大弼见这群降兵跑来,当即抬手示意明军让开一道缺口,放这些降兵通过。
这一放,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成百上千的高闯将士放弃了抵抗,跪地请降。
高迎祥刚刚听到招降声,回头望去,只见山下已跪倒黑压压一片,仅剩千余人还在跟随他向上攀爬。
「洪屠夫……」
高迎祥咬牙切齿,而他身後的刘国能、拓养坤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在这时候,招降的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精准。
「擒高迎祥者,免死授官!」
「献闯贼首级者,赏银千两!」
山坡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迎祥,这令守在他身旁的高迎恩怒火中烧,忍不住骂道:
「看甚!没有闯王,你们早饿死在陕北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面对他的这番谩骂,许多士卒纷纷低下了头。
刘国能与拓养坤对视,随後硬着头皮作揖道:「闯王……大势已去,不如……不如您亲自下山请降,或许……」
「会怎样?」高迎祥转头看他,眼中无喜无悲,接着自问自答道:「会假意饶我一命,然後派人将我押送京师,凌迟处死,传首九边?」
刘国能与拓养坤闻言语塞,而高迎祥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摘下自己的铁胄,露出其中藏着的一头乱发。
远处夕阳穿透树林,将他身影拉长。
披在他肩头的白色披风,则是使得气氛凭空多出几分萧瑟。
他望向山下如蚁群般的明军,又抬头望向西天最後一缕霞光,忽然朗声道:
「我高迎祥贩马为生,近十年来转战数省,称过闯王。」
「我听那戏文说,皇帝不可刀剑加深,我虽只是闯王,却也不想死於刀兵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刘国能、拓养坤:「你们带着愿意投降的弟兄下山吧。」
高迎祥将刀递给刘国能:「把这刀交给洪承畴,就说……高迎祥已死,求他放过这些苦命人。」
「闯王!」刘国能与拓养坤脸色微变,尽管他们平日里对高迎祥多有非议,但他们并没有想过逼死高迎祥。
面对二人的犹豫,高迎祥摇头,抱拳环揖:「诸位弟兄,高某无能,带你们走到绝路。」
「今日就此别过,若有来世,希望咱们生在太平年,再做同乡人。」
「闯王……」众人尽皆跪下,而高迎祥则是看向高迎恩,搂住他的同时对众人说道:
「我高迎祥的人头已经足够值钱,只望弟兄们能放过我这弟兄。」
「大哥!」高迎恩眼眶泛红,但不等他有所动静,高迎祥便亲自为他脱下了甲胄。
「下去吧,老高家可不能绝後。」
高迎祥拍了拍他的肩,同时解开自己肩头的白色披风,走到了一棵树下。
他转过身来,看向众人:「下去吧,老子可不想让你们瞧见那憋屈模样。」
在他的劝说下,刘国能与拓养坤便带着人开始退下山去,而高迎恩则是跪下朝他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待他起身离去,高迎祥便将披风挂在了树上,双手紧了紧树干上那系紧的披风。
感受着众人离去,高迎祥最後看了眼那即将落下的太阳。
「狗攮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