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噅噅……」
「娘嘞……娘啊……」
「救救……救救俺……」
崇祯八年腊月初一,在汉军首轮告捷的时候,咸阳原上的冻土,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暗红色的、黏稠的泥沼。
这泥沼并非由水土构成,而是由人血、马血、碎裂的内脏与践踏了无数次的泥雪混合而成,散发着腥臭的浓烈气味。
这气味与硝烟和各类恶臭味交织,形成一股有形有质的薄雾,沉甸甸地压在原野上,渗进每个活着的人的肺里。
原上的屍体密密麻麻,每具冻僵的屍体都僵硬地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空洞的眼睛不知凝望着什麽。
「补刀!都与俺动手利索些!」
突如其来的的声音,打破了这处死寂之地的僵硬。
穿着明军甲胄的将领带着数百名年轻士兵来到了战场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屍山血海,随时防备着有装死的流寇反扑。
在他的身後,数百名的年轻士兵纷纷紧握着手中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脚下的触感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但由於每个人都在远处吐了个乾净,因此现在没人能吐出来……
「呃……」
一声微弱的、近乎叹息的呻吟在年轻兵卒的身旁响起。
新兵身体猛地一颤,枪尖下意识地对准了声音来源。
在他目光中,一名穿着破烂棉甲的流寇正看着他呼救。
流寇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泞,看不清年纪,而他的胸口处却有着可怕的贯穿伤。
在他维持微弱呼吸的同时,伤口处的血沫还在汩汩涌出。
他的眼睛望着张呆子,那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动物般的、纯粹的求生欲。
「水……哥儿……给口水……」
流寇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某种新兵听不懂的……大概是河南或山西的口音。
面对他的眼神和求救,这名年轻的新兵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双眼睛,不由得想起了集市上待宰的羔羊,故此下意识地想取下腰间的水囊。
「张呆子!发甚呆!」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新兵下意识看去,只见自家队长赵承恩正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雁翎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只有麻木的冷漠。
「这厮……讨水吃……」张呆子有些结巴,而赵承恩则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嗤笑。
他的笑声乾涩,仿佛骨头在摩擦,也笑得那求救的流寇露出绝望的眼神。
在张呆子还在愣着的时候,赵承恩便转头盯向张呆子:「记清楚了,这些都是流贼!今日你与他水吃,明日这厮便敢剁你头颅当溺壶!」
那闯兵似乎听懂了,眼中最後一点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绝望。
张呆子还在犹豫,赵承恩却已经不耐烦,用刀背一拍他的枪杆:「结果了这厮!战场上哪有什麽活着的对头,只有死透的流寇!」
面对赵承恩的催促,张呆子的手正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在向他求救的人,只见他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
张呆子没想过,两个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平生第一面,竟是在这修罗场上,以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祈求开始,旋即就要以最残酷的方式结束。
他咬了咬牙,回忆着操练时的动作,闭上眼睛,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猛地将长枪向前刺去!
「噗——」
是枪头穿透棉甲、撕裂肌肉的触感,比他想像中要顺滑,心里却又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麻。
他紧闭眼睛不敢看,但耳朵和手却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发出了声短促的惨嚎,紧接着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双腿似乎猛地蹬了几下,踢起一片血泥,溅在了自己的裤腿上。
随後,那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感受着不再动弹的那人,张呆子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的长枪还插在对方的胸膛里,温热粘稠的血液正沿着伤口流出,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
「好!」
赵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便弯腰在那屍体上摸索起来,看有无值钱的物件,嘴里不知在嘟囔什麽。
相比较老练的他,张呆子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陌生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他只知道随着自己杀死这人,自己身上某样重要的东西,似乎也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血肉浸透的咸阳原上。
类似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是刚上战场的新卒,需要面对的东西还有很多。
相比较他们,此刻距离他们不过数里的咸阳县衙内却是另番景象。
县衙的二堂内,洪承畴与谢四新、王洪、谭绎等人面前各自摆着单独的一桌饭菜,牛羊鸡鸭……应有尽有。
「此役大胜李闯,当敬督师一杯!」
「正是!」
「若没有督师神机妙算,又如何能将李闯吸引到咸阳,以祖总兵麾下铁骑从後方将其击垮呢?」
「哈哈哈……当敬督师一杯!」
王洪对着主位的洪承畴举杯,其余将领也纷纷朝着洪承畴敬酒。
面对李自成的到来,洪承畴选择示敌以弱,将李自成不断吸引到咸阳城下,接着藉助李自成、张大受、郭应稳三部衔接不当的机会,使祖大弼以精骑三千从闯军後方发起突击。
战争的走向不出预料,李自成三部联军被击垮,三人仅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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