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缝纫机,藏在正屋的角落,是孟奶奶年轻时的嫁妆。
小时候,孟时时常常趴在旁边,看奶奶踩着踏板,飞轮嗡嗡地转,针头在布匹上穿梭如蝶。
那是奶奶最宝贝的东西,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奢侈品”。
“这户人家……以前过得不错。”孟时时在观察后,试着打破沉默。
“嗯。”秦长风站在屋子另一侧。
孟时时又问:“这是你家?”
秦长风道:“不是。房主以前是县城中学的老师,是我父亲认识的朋友,他后来去了南方,房子空着,托我来看一看。”
孟时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投向秦长风。
她这才想起,从刚才起,她心里就盘旋着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孟时时问得直接,不带半点拐弯抹角。
“送公粮到粮站,装卸耽搁了时间,天黑了之后回不了村子。”秦长风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来借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孟时时听得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长风不是下乡的知青吗?据说从首都来,在这穷乡僻壤无亲无故的,怎么在县城还有能借住的朋友?
而且看这屋子的陈设,这朋友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孟时时心存疑惑,但骨子里的分寸感让她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今天来黑市卖鸡,不也是见不得光的事?何必刨根问底。
在孟时时不说话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老母鸡在笼子里偶尔“咕”一声,以及座钟里传来的、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秦长风的目光落在孟时时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稽查队人的对话……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两人在这方寸之地,不约而同,给彼此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空间。
“哈——”
孟时时突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用手捂住嘴,眼眶里泛出生理性的泪花。
一夜未眠,又惊又吓,还跑了那么远的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秦长风出声提醒:“那边有床,你困了可以睡一会儿,等天亮了之后,我们一起回村。”
他朝单人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放轻了些。
孟时时确实累极了。
她没逞强,也没假客气,走到那张单人小床边,刚要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秦长风,那你呢?"
"我睡过了,不困。"秦长风淡淡道,转身在一侧坐下,从一旁老旧书柜里,拿下一本书,慢条斯理的打开。
孟时时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和衣躺了下去。
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却在触碰到被面的瞬间,微微一怔——
被子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