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之间悄悄探出去一线比头发丝还细的感知末端。
它打算先确认一下那个亲家公还在不在,如果走了那就万事大吉,它继续在暗河里趴着修它的禅。
如果没走……那它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感知末端探出地面的那一刻,吴公就在竹雾谷微凉的空气里捕捉到了那道让它甲壳一紧的能量余韵。
吴公的触须尖在空气里微微僵住了。
它把感知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面铺开,绕过竹根,避开碎石,尽量不弄出任何能让对方察觉的波动。
它看见那个和张海庭长得极像的男人正背靠着一根粗竹坐在洞口的大石头上面,半阖着眼,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但吴公把感知铺满了那片区域,没有发现第二个人,那男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偶尔还点一下头,像在听什么人给他回话。
吴公的触须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它九百多年来见过不少脑子有毛病的人类,但这一个看起来不像,那男人的神态松弛而清醒,分明是在跟一个旁人看不到的存在交流。
凭借它深厚的九百年修为都不能找到那个存在,由此可见对方有多么强大。
触须尖颤了一下,吴公把感知末端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一寸一寸地缩回泥土里。
它把脑袋从腹部甲壳里抬起来,在幽暗冰冷的河水中慢慢地转动着,数百只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
它趴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继续缩着。
不动,不看,不听,不探,等对方自己走。
可那个亲家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每天在洞口坐着,晒早晨的太阳,喝麦穗送过去的山茶,偶尔去溪边走走,偶尔跟张海庭蹲在火塘边说话。
他举止从容,完全没有要去找什么东西或者对付什么东西的迹象。
吴公就这样在地下又趴了一整天。
到了次日傍晚,暮色从竹雾谷上方的天幕里慢慢浸下来的时候,它终于从河床上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决定出去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