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在第七次星际跳跃测试失败之后,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实验室的环形大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警报,模拟舱里的笑媚娟被弹出来,头发烧焦了一小撮,脸颊上蹭了道灰,活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她扶着舱门喘了半天气,抬头看见毕克定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毕克定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从兜里摸出手帕递过去,“你差点把自己烤熟了。”
“你没看见刚才那个数据曲线吗?”笑媚娟拿手帕胡乱擦了两把脸,眼睛亮得吓人,“第六次跳跃的时候能量流是乱窜的,第七次我调整了频率参数,曲线前半段稳得跟走平地似的,就是最后收尾没收住。再试一次,把参数再往前调零点零三——”
“调什么调。”毕克定把她按在椅子上,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水塞她手里,“你今天已经试了七回了,卷轴刚才给你弹了黄色警告你没看见?人体承受阈值还剩百分之三十七,再试一回就直接红色警报了。”
笑媚娟捧杯子喝了口水,嘴角还往上翘着:“三十七?那还够试三回呢。”
“两回。”毕克定面无表情,“卷轴把安全余量从百分之十五提到了百分之二十。你别瞪我,我改的参数。”
笑媚娟瞪了他三秒钟,然后翻了个白眼把水喝完了。她当然知道毕克定为什么改参数——昨天她第五次测试的时候在模拟舱里晕过去了两分半钟,把旁边监控屏前站着的毕克定吓得差点把卷轴砸了。那两分半钟里他连急救方案都想好了三套,结果她自己醒了,张嘴第一句话是“能量流在第三象限有共振峰,把阻尼器换到四号位试试”。
从那天起毕克定就给卷轴定了条规矩——笑媚娟的测试安全余量必须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以上,谁改谁小狗。卷轴作为一段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程序,委屈巴巴地在系统日志里记了一笔“用户毕克定干预安全参数”,然后老老实实执行了。
但毕克定不得不承认,笑媚娟是疯,可她疯得有道理。地球联盟商会成立之后的头三个月,他们最大的瓶颈就是星际间的物资运输。卷轴提供的曲率引擎技术虽然能勉强实现短途星际跳跃,可每跳一次就要散架一回,运输成本高得离谱,连财大气粗的毕克定看着账单都肉疼。笑媚娟从接手商会运营的第一天就在琢磨这件事——星际贸易的核心是物流,物流的核心是运输效率,运输效率上不去,地球的商品就卖不出价格,外星文明的货物也运不进来,联盟商会就是个空架子。
她花了三天把卷轴的星际引擎技术文档从头到尾啃了一遍,又花了五天拿模拟舱做了一百多次虚拟测试,最后拍了个方案出来:“曲率引擎的跳跃频率不稳定,是因为能量流的相位差没有补偿机制。我算过了,在跳变的瞬间加一个反向脉冲,能把能量损耗压下去百分之六十以上。但是——”她当时看了毕克定一眼,“这个反向脉冲对操作者的神经反射有同步要求,机器算不出来那么快,得人进去手动校准。”
毕克定当场就否了。否决理由很简单——手动校准意味着人得待在模拟舱里挨能量流冲击,搞不好就把命搭进去。笑媚娟没跟他吵,第二天自己偷偷跑去实验室试了一把,结果就是刚才那一幕。
“最后一次。”毕克定把模拟舱的舱门打开,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这回我坐副控位,你把参数调完就给我出来,我试。”
笑媚娟抬头看他:“你不信我?”
“我信你。”毕克定说,“我信你能把参数调到最优,但我不信那破舱能扛住你造。我肉厚,扛炸。”
笑媚娟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坐回模拟舱里,把最后那组参数输进去。毕克定坐进旁边的副控舱,舱门一关,面前哗啦弹出一排监控数据。卷轴的机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第七次跳跃测试即将开始,安全余量百分之三十七。倒计时——三、二、一。”
模拟舱猛地一震,毕克定感觉自己的内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大屏幕上能量流曲线疯狂跳动,笑媚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相位补偿启动——反向脉冲注入——来了!”
舱体又是一阵猛晃,警报灯闪成一片。毕克定死死盯着屏幕,看见能量流曲线在即将崩溃的瞬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掰了回来,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被人勒住缰绳,挣扎了两下终于稳住了。曲线后半段平滑得像用尺子画的,全程波动没有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十二。
“成了!”笑媚娟在耳机里喊,声音都劈叉了,“毕克定你看曲线!后半段平滑度百分之九十七!比机器校准的还稳!”
毕克定瘫在副控舱里,出了一后背冷汗,嗓子里干得冒火。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行了,出来吧。”
笑媚娟从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毕克定从副控舱里出来,俩人面对面站着,都是一脸灰一头汗,活像刚从矿洞里挖煤回来。笑媚娟张开手臂:“抱一个?庆祝咱俩活着出来了。”
毕克定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闷声说:“下次再敢背着我自己试,我就把模拟舱锁了,钥匙扔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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