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省城兰城的晨雾还没散透,省委大院临湖的独栋小楼里,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李天成刚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到红木书桌前。他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了平川老部下失魂落魄的颤抖声音:“老主任,出天大的事了,后山采石场的暗窝子被连锅端了,雷震天在地下防空洞跟市局特警交火,右手被打烂生擒,连夹层里那两百桶特级铼矿结晶,一两没剩,全被齐学斌的人贴了封条!”
李天成手腕猛地一抖,青花瓷茶盖当啷一声磕在红木案几上,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雷震天身上的东西呢,账本起出来没有?”李天成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神里的阴冷几乎要凝固成冰。
“全被搜走了,藏在密室暗格里的两千多本原始手工账,还有这些年通过西北货运商会走地下钱庄的转账凭证,一本都没来得及烧,全落在齐学斌和王卫国手里了!”
听筒那头的话音未落,李天成直接掐断了线路。他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阴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二十年了,他在西陇政法系统苦心经营的地下帝国,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被原州那个年轻的一把手捅了个对穿。
李天成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他在西陇政法界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公检法司各个关键岗位,退居二线后依然是省内老干部圈子里的核心话事人。哪怕是省委现任的主要领导,平日里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老主任。
“齐学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以为仗着陈正国的势头,就能在西陇的地界上翻云覆雨?”李天成咬着牙冷笑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狠厉,“在西陇这片土地上,光凭一身正气是办不成事的,没有我们这帮老骨头点头,谁也休想掀起大浪!”
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红色的内部保密机,连拨了几个省直离退休老领导的私人号码。
不到半小时,两位曾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省高院常务副院长的退休老干部匆匆赶到了小楼。茶室里檀香缭绕,李天成把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一放,沉声道:“老刘,老周,原州那边现在的动静你们也听说了吧,齐学斌仗着省委陈书记撑腰,在下面搞扩大化,打着扫黑除恶的幌子,连公检法系统的退休老同志都要往死里整,再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西陇政法系统的老脸往哪搁,全省社会大局的稳定还要不要?”
头发花白的前副书记刘正德皱眉吸了一口烟,迟疑道:“老李,我听说现场起获了战略矿石,而且还动了重武器,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涉嫌军工走私,陈书记那边态度硬得很,咱们现在出面说话,会不会引火烧身?”
“什么战略矿石,那不过是平川地方民营企业在探矿过程中的合规留样,是齐学斌为了给自己捞政治资本,硬生生扣上的通天大帽子!”李天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雷震天是省货运商会的会长,这么多年来为全省交通物流做了多少保障工作,原州个别外省司机不服管教,发生点治安纠纷是常有的事,怎么能全扣在商会头上?我们这些为西陇流过血、立过功的老骨头要是再不出声,明天纪委的铁笼子就要套到大家脖子上了!我已经起草了一份老干部联名建议书,咱们联名向陈书记建言,案子必须由省政法委接管,限制在原州治安个案层面就地消化,绝对不能让齐学斌借题发挥搞得全省人心惶惶!”
刘正德和周副院长对视一眼,想到这些年家里亲属在西北货运商会拿到的干股和分红,最终咬了咬牙,在联名信上签下了名字。
李天成看着手中的联名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来,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法庭,而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与利益平衡。只要这封汇聚了十几位正厅级、副省级老领导签名的建言信送到省委书记的案头,陈正国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触怒整个省直老干部群体的政治代价。
“你们放心,只要咱们抱成一团,陈正国也得顾忌全省老干部的呼声,”李天成冷哼一声,将信封递给身旁的机要秘书,“立刻送到省委办公厅,亲自交到秘书长手里,就说是十几位老领导联名呈送陈书记的亲笔建言!”
然而,李天成算准了省里的官场惯性,却唯独低估了齐学斌雷霆万钧的办案魄力与穿透力。
就在李天成派秘书将联名信送往省委办公厅的同时,一辆挂着原州市委二号牌的黑色越野车在两辆特警防暴装甲车的护卫下,一路拉响警报,撕开晨雾,呼啸着冲进了省纪委专案办案基地的铁门。
车门推开,齐学斌身穿一件带有些许泥点的夹克,神色冷峻,大步流星走下车来。在他身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提着六只沉重的防爆铝合金密码箱。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早已在办公楼大厅等候,见到齐学斌,快步迎上前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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