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一半就够。”
“那另一半呢。”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另一半,先别问。”
周远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齐学斌不说,不是没想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想得太清楚,才不能乱说。
“那车间这边,我继续按原节奏往前压。”
“不是原节奏。”齐学斌纠正他,“比原节奏更严一点。”
“复检要更严,追溯要更细,工人培训再补一轮。”
“你现在不是在造一批普通库存,是在替长鹏留一批随时能拿出来见人的样本。”
周远航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厂里谁再拿裁员,降薪,停产这些话乱带节奏,先内部敲打,真不长记性再处理。”
“好。”
周远航走后,齐学斌才回办公室。
没过多久,赵明华把今天的内部纪要初稿送了过来。
齐学斌扫了一遍,把“危机稳控会议”几个字直接划掉,改成了“新阶段调度会”。
赵明华看着那一笔,忍不住笑了笑。
“您是真不许清河哭这一场。”
“哭可以,关起门哭十分钟就够了。”
“哭完还得干活。”
赵明华点头。
“明白。”
傍晚,长鹏总装车间里机器声重新把人的心往回拽。
工人们白天开会时听到的消息,已经在各个班组里传开了。
没人再敢说清河要开追悼会。
可新的疑问也起来了。
“真不停啊。”
“齐书记这是硬顶着继续往前压。”
“你说国内盘子都先不争了,厂里怎么还加计划。”
老李把手里的工单一拍。
“哪来这么多废话,领导都把工资,补贴,制度给你讲清楚了,你把车先弄利索。”
年轻工人还是忍不住。
“李师傅,我不是怕干活,我是怕越造越堆。”
老李瞪了他一眼。
“那也得先造。”
“为啥。”
“因为真有一天要冲的时候,你总不能让齐书记现去借车吧。”
这句土得不能再土的话,反而把几个人说得一愣。
有人笑了两声,手上活也没停。
深夜,周远航回到办公室,刚打开调度系统,新的生产计划就推送了过来。
他本来以为齐学斌白天只是口头稳军心。
可打开一看,他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产线不停。
复检不停。
关键问题件替换率再提一档。
培训工时增加。
而库存计划,不降反升。
周远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齐学斌今天不是为了把大家哄过去。
他是真的在按另一张时间表走。
桌上的电话这时响了。
是赵明华。
“看见计划了?”
“看见了。”
“是不是觉得疯。”
周远航苦笑。
“有点。”
赵明华在那头沉了沉声音。
“疯不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齐书记今天从头到尾都没像个输家。”
周远航又看了一眼那条上调的库存线。
“你说,他到底还藏了什么。”
赵明华停了两秒。
“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知道。”
“什么。”
“清河今天没有丧钟。”
电话挂断后,周远航仍旧坐在屏幕前。
车间外灯火通明。
一辆刚完成复检的星火E01正从工位上缓缓推出来。
它安安静静,像是也不知道外面已经把长鹏当成了一个退桌后的输家。
可周远航忽然觉得。
也许输家,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产线往上提一档。
而在同一时间,文创园那边也还亮着灯。
林安晨带着几个人没下班,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了白天刚压下来的任务。
游戏预研,夜市联动,短视频角色切片,街区动线,商户模型,基础配套。
一个年轻主创盯着那串任务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我们是在给清河做门面,现在怎么突然像真要去挣钱了。”
林安晨把手里的记号笔直接丢给他。
“那就按挣钱写。”
“齐书记今天把文创抬到前排,不是为了让我们好看,是为了让我们顶事。”
“清河现在最怕的,不是长鹏一时难,是所有人都觉得除了长鹏再没有别的牌。”
那年轻主创接过笔,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慢慢收了。
“那短视频那条线,咱们先从角色讲起,还是先从清河本地烟火讲起。”
“一起。”林安晨想了想,“角色是入口,烟火气才是落脚点。”
“以后外地人刷到清河,不该只觉得这里有厂房和试验车,也该觉得这里晚上能逛,能吃,能拍,能带朋友来。”
旁边另一个女策划接话。
“那我把夜市联动先拆成轻版本,不搞太大的场景,先做能拍,能传,能复用的。”
“对。”林安晨点头,“先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先把第一把火点稳。”
窗外夜色更深。
一边是长鹏总装线的灯,一边是文创园会议室的灯。
一边是机器声,一边是年轻人压着嗓子改方案的声音。
清河还是那座城。
可从这一晚开始,它已经不肯再按外面给它写好的输家样子往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