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这支安身立命的军队。骑墙观望,似乎成了最不坏的选择。
“传令各部,继续加固营垒,多储粮草。再派精干哨骑,往巴东方向,我要知道李岩和孙可望交战的每一个细节!”他最终下令,既未答应清廷的催战,也未断绝与南京的隐秘联系。他要等到惊蛰的雷声过后,看看哪片云彩会先下雨。
厦门,海疆屏藩
郑森接到南京关于清军海上偏师可能南下的警报后,立即召集部将议事。
“陈洪范,庸碌之辈,然其船队中或有辽东老兵,不可轻敌。”郑森指着海图,“其自登莱南下,必借北风。此时节风向北偏东,其若直扑长江口,舟山首当其冲;若欲袭扰闽浙,则厦门、温州外海皆需防备。”
副将陈泽道:“少将军,我军主力战船不过五十余艘,分守厦门、舟山两地,已显薄弱。是否请南京水师东援?”
郑森摇头:“南京水师需卫戍江防,抽调不易。舟山有张魁义师及部分新练水卒,可凭岛坚守。我意,亲率‘镇海’、‘定海’等主力战船二十艘,北上至台州外海巡弋,若遇敌舰队,则视情况拦截或袭扰。厦门防务,交予你与林习山(郑家旧部),务必小心谨慎,尤其要保护好岸上新设的炮台和匠作坊。”
他特别叮嘱:“那些葡夷匠人和新到的日耳曼匠师,是国公爷的心头肉,万不能有失。战事若起,可先将他们转移至内陆安全处。”
“另外,”郑森想起朱炎的吩咐,“多派快船,联络江浙沿海抗清义师、渔帮,许以钱粮,请他们帮忙瞭望,发现北来大队船只,立即来报。我们要让陈洪范未近海岸,便知我水师已在恭候!”
鄂西深山,薪火相传
玄青等五人所在的猎户村落,近日来了几名陌生的“山货商人”,实为李岩派出的侦察人员。他们带来了东面的确切消息:李巡抚大军驻守巴东,挡住了八大王;南京监国朝廷正在推行新政,惩治贪恶,鼓励农桑。
“朝廷……真的还在?”老猎户颤抖着问。
“在!不仅在,还要打回来!”侦察兵肯定道,“李巡抚让我等寻访西面来的忠义之士,尤其是像几位先生这样有本事的人。”
玄青与同伴们对视一眼,心中激荡。他们知道,归队的时机或许到了。玄青对侦察兵道:“贫道略通医道、火药,这几位朋友各擅农工、铁匠之术。我等愿往巴东,助李巡抚一臂之力。只是……还有几位同伴失散山中,能否请军爷帮忙寻找?”
侦察兵大喜:“先生大义!我等立即回报,并安排人手搜寻。几位先生可先随我等前往附近一处秘密据点,那里有我军接应,也更安全。”
希望之火,在深山幽谷中重新燃起,虽微弱,却执着地向着东方汇聚。
惊蛰时节,春雷未响,但各方势力已然“雷动”。南京的新政与刑场,登莱的浊浪,巴东的烽烟,吴营的暗涌,厦门的剑拔弩张,深山的薪火重燃……无数条线索在早春的寒风中交织、绷紧。朱炎站在南京宫城的最高处,仿佛能听到这巨大棋盘上,棋子移动时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摩擦声。他知道,决定江南乃至天下命运的一连串碰撞,已无可避免。而他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那柄由信念、知识与无数人鲜血淬炼而成的剑,等待着劈开这沉沉暮霭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