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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消灾转劫、老玄山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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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衣衫褴褛,沾满泥污,更惨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为衰弱萎靡,仿佛被抽乾了精髓。

    脸上皮肤失去了年轻人的光泽,多了些细纹与灰败之色,发梢隐隐可见几缕灰白。

    粗略看去,竟像是凭空苍老了十岁不止。

    两人挣扎着爬起,惊疑不定地看着土坛上那半人半虫的灰袍怪人。

    当曾之鸿的目光,触及怪人左半边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他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叔————叔祖?!是您吗?您恢复神智了?!」

    原来这盘踞黑风山脉深处的寿诡,其真身,竟是山云流派上一任的玄山道主。

    曾家那位早已被认定陨落多年的叔祖。

    曾朔恭。

    在数月以前,徐白景与曾之鸿被薛秀秀以土德遗蹟为饵,诱入这黑风山脉深处。当他们踏足这地坑禁区没多久,就被当时浑噩狂暴的曾朔恭困住。

    至於带他们过来的薛秀秀,早已不见丝毫踪影。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如同被圈养的牲畜,一身精气,乃至寿元,都被化作妖诡邪祟的曾朔恭以诡异手段缓缓汲取,好似被不断抽取灯油的残烛。

    若非曾之鸿体内的曾家血脉,能偶尔触动这邪祟极其微弱的残存神智,让其没有直接将他们吞噬消化,恐怕早已化作这地坑中的两具枯骨。

    「嗬————嗬————」

    曾朔恭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完好的左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他们那衰败的容颜上,眼神似是波动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乾涩,「恢复神智,谈何容易。若非这外界不知何故,太阴武道竟有松动解锁之象,且大益魔道。老夫恐怕还困锁其中。」

    「当年被歹人所坑害,强修那半部绝世魔功《花树败莲秘典》,反噬深重,化为这非人非鬼的邪祟,本已沉沦无尽,没想到还有今天————」

    曾朔恭顿了顿,右半边那蠕动的虫群一阵不安的骚动,又被他强行压下:「此番太阴变动,魔道气运勃发,竟阴差阳错,助老夫消弭了那魔典的大半污染,甚至在百尺竿头,略有寸进。」

    「方才得以暂时凝聚此身,恢复一些清明。」

    「你二人,被老夫汲取寿元,损了根基。此非老夫所愿,实乃沉沦混沌,灵智蒙昧时的本能驱使,望勿深怨。」

    说完,他似是为了平复体内躁动,猛地张开嘴。

    噗!

    一条足有半米长,由无数惨白蠕虫纠缠而成的长舌,闪电般探出,在空气中飞快地卷动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口中。

    两人看到这骇人一幕,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哪里还敢有半分怨怼,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

    徐白景颤声道:「前辈能恢复神智,乃天大喜事。晚辈二人能略尽绵力,已是万幸,绝无怨言!」

    这位上代的玄山道主。

    虽从妖诡邪祟的状态中重回人身,但这情况看上去,十分不稳定啊!

    曾之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奉承道:「恭喜叔祖!贺喜叔祖!神功更进一步。有绝世魔典傍身,又能以他人寿元为资粮。假以时日,恐怕便是那些路尽级宗师,见到叔祖您,也要难逃一死。」

    「路尽级宗师?呵————」

    曾朔恭闻言,那完好的左眼中露出讥诮之色,「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此等以寿为食之能,并非老夫本身神通广大,乃是借了此地的特殊地脉煞气,方能以弱者为食,缓慢抽取其寿元精气,补益己身,用以压制反噬。」

    他指了指脚下不断微微震动的土坛,「而且,武者的实力境界越强,这抵抗力便越强。」

    「至於宗师,顶上三花凝聚,精气神全锁,想凭空抽取其寿元?绝无可能。」

    「更何况,此法污染极重,老夫沉沦多年,魔性与这地脉邪气早已纠缠不清。如今借太阴变动,强行排出部分污染,恢复些许神智,已引起此地根基不稳。」

    他抬眼,望向地坑上方愈发不稳定的灰雾,以及隐隐出现裂痕的土坛:「此地用不了

    多久,便会彻底坍塌。所谓的寿诡巢穴,也将不复存在。」

    徐白景与曾之鸿闻言,心中稍松,却又涌起新的不安。

    巢穴要塌了,这老魔头之後是要————

    曾朔恭似乎看穿他们心思,不再谈论此地,转而问道,「如今是昌明帝多少年了?我山云流派,现状如何?」

    「看你们二人这般狼狈模样,混得似乎也不甚如意,莫非已被那斗阿教吞并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这位老祖宗,当真是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启禀叔祖,如今早已不是昌明帝的年号了。」

    曾之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行礼:「昌明帝在位六十七年後,龙驭宾天。後继之君宣历帝,在位十几年後,便退位了。帝制,已然结束。如今算算,距离宣历帝彻底退位,已过去五六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山云流派,如今尚在,只是比之叔祖您执掌玄山道脉的时期,确实衰弱了不少。但并未被斗阿教吞并,仍在东江州立足。」

    「帝制————结束?」

    曾朔恭那完好的左眼猛地睁大,灰黄的脸上露出极度的错愕,右半边的虫群也一阵剧烈蠕动,「我陈国,已经亡天下了?是那群西洋番鬼又打进来了?!」

    在他看来,连绵无数年的帝制都终结了,这说明都不止是亡国,而是亡天下。

    能亡陈国之天下的。

    只有那有着根系勇者存在的西洋诸国。

    「不不不!」

    徐白景连忙摆手解释,「西洋诸国如今并未大举入侵,战事虽有,但并非亡国之祸。

    只是不再有皇帝了。如今是京师的内阁大臣们,共同理政。」

    「内阁大臣?共治?」

    曾朔恭喃喃重复,眼中的错愕,渐渐化为一种悲凉的恍然。

    他沉默良久,那只完好的左手缓缓握紧,最终只是喟然长叹:「呵!真是一群乱臣贼子。若在老夫那个年月,此等行径,当是人人得而诛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奇异:「难怪如今太阴松动,魔道大盛。看来果真是天下大乱,道消魔涨之象。就是可惜老夫如今炼了魔功,也算不得什么正道中人了。」

    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徐白景与曾之鸿,那只完好的左眼中,竟迸发出混合着野心与癫狂的光芒:「既然山云流派还在,那从今往後,便改山云为魔门吧!」

    「反正如今也没了皇帝老子,天地翻覆,龙蛇起陆,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我曾家,为何不能也去争一争这天下?称孤道寡————万一成了,便改陈国为曾国。

    岂不快哉?!」

    他越说越激动,右半边身躯的虫群疯狂蠕动,甚至有几只惨白的蠕虫,从他灰袍的缝隙中钻出,又被他强行按回。

    笑声嘶哑狂放,在地坑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徐白景与曾之鸿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湿透後背。

    这位老祖宗不只是半疯,这是彻底疯魔了,还敢做这等改朝换代的青天白日梦。

    还争夺天下。

    这东江州一州之地,强者如云,势力盘根错节,都不一定冲得出去。

    山云流派和曾家若有此野心,恐怕覆灭在即。

    曾之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道:「叔祖,如此宏图大志,侄孙佩服。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涉及甚广,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他斟酌着用词,生怕刺激到这老魔头:「如今虽然天下大乱,但各地军阀势力盘根错节,实力皆恐怖非常,彼此攻伐不休。」

    「这些年里兵灾连天,世家、武道大宗,都有覆灭的情况。即使我们曾家,连同整个山云流派的力量合在一处。怕是也难在东江州压服群雄,更遑论逐鹿中原了。」

    一旁的徐白景,此时也连忙补充,「前辈,这世间武圣犹在啊!虽不常显圣,但那份量,绝非山云流派能及。即使我等侥幸占据一两州,也最多偏安一隅。」

    「想要称孤道寡,实非易事。」

    一位武圣。

    山云流派都很难顶住。

    更别提全天下的武圣了。

    听到这话,曾朔恭那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两人,眼中的疯狂与野心似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思。

    右半边的虫群停止了剧烈蠕动,微微起伏。

    地坑中只剩下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土坛基座偶尔传来的裂响。

    过了许久,久到徐白景和曾之鸿几乎要喘不过气时。

    曾朔恭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乾涩,「武圣————军阀————嘿嘿!是了,是老夫想岔了。沉沦太久,这脑子时好时坏。那魔功的污染,还有残留。」

    「而且,如今太阴武道,似乎也只是初现松动,尚有许多不便之处。」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在对抗脑海中某种翻腾的杂音:「既然前朝都亡了,老夫与世隔绝这许多年,对外界已是两眼一抹黑。」

    「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个妥当去处,好好了解一番如今世道,再做计较。」

    徐白景两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曾之鸿连忙躬身道:「叔祖明监!外界情势复杂,确需先了解清楚,还请叔祖移步宁城!」

    虽然嘴上说得恭敬,但他和徐白景心中,却满是苦涩与恐惧。

    跟在这个时疯时醒,实力恐怖的老魔头身边,简直犹如随身带着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每走一步,都得胆战心惊。

    尤其是想到这数月来生不如死的囚禁。

    两人对於那设局陷害他们的薛秀秀,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薛秀秀,你这妖女!害我二人落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好在曾朔恭暂时还有部分理智。

    没把他们都杀了。

    这样一来,等回到宁城之後,就能想办法摆脱这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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