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天巡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夕阳西下。
小船摇曳在江面上,浪花朵朵,卷起千堆血。
望着在黄昏余晖下,更显血腥一片的江水,姜景年立於船头,背负双手,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在他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屍骸与破碎的甲板。
江风带着浓重的腥气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
姜景年望着远处的浩渺江面,心中忽生感慨。
前路虽仍有强敌环伺,但曾经那诸多阴霾,此时却已消散了大半。
「从此以後,天下大可去得————」
姜景年低声自语,嘴角微扬,一股睥睨之意油然而生。
然而,这丝微笑才浮现,又迅速收敛。
姜景年缓缓转过身。
甲板另一端的破损门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老体衰,气息微弱到近乎没有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缠满染血的绷带,许多地方仍在渗出腥臭的污水。
污水落在地上,特殊材质的甲板嗤嗤」冒烟,形成连绵的黑灰坑洞。
这个形似枯骨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柄黯淡残破的武士刀,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恐怖剑意,还依稀能表明他的身份。
渡海而来的东梧国剑道大师,长谷龙之介。
他曾欲借血月仪式,证得剑圣之位,给陈国沿海地区,带来沉重威胁的路尽级强者。
只是如今,这位威名赫赫的异国强者,顶上精气神三花近乎破碎。
曾能直接封锁整个区域的大势【酒吞童子】,此时不过勉强维持一道模糊虚影,在其背後若隐若现。
别说什麽封锁江面区域了,能维持多久都难说。
姜景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淡淡开口,「前辈伤成这样,顶上三花都几乎碎了,居然还能醒过来?」
「醒来也就罢了,不第一时间跳江潜逃,苟延残喘,反而直接送到我面前————倒是让我少了点追杀的乐子。」
长谷龙之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带着剑意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姜景年,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透彻。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沙哑乾涩,「没想到————山云流派在两东地区名声不显,手段却比禁炎府还要高深莫测。」
长谷龙之介顿了顿,面色变得复杂起来,「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詹森家族的艾莉雅,是你背後的磷火道主或者相关盟友劫走,然後用你作饵,引我们入局。」
「现在看来,你并非受人驱使的鱼饵,而是一位心机最深沉的下棋者。」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姜景年,一字一句道:「老夫甚至怀疑————屍毒门的贺旬之死,引动任无情抢了我的造化,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姜景年心中微动,暗忖:不愧是路尽级强者,感知就是敏锐。
如今血月影响消退,此地又是荒郊野外的江面,没有金陵城内诸多势力强者气机干扰,他这重伤垂死之身,竟还能凭藉冥冥中的虚空感知,将诸多线索串联,猜测到几分真相。」
不过屍毒门任无情什麽的,还真和我没啥关系————
姜景年心念电转,面上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前辈都这般模样了,见我不逃,反而在此与我废话。恐怕,已是起了必死之心吧?」
「逃?」
长谷龙之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虽说笑声牵动伤势,让这位路尽级强者剧烈咳嗽,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西园寺诚一,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衣钵所系,有望晋升剑道大师。你杀了他,便是毁我道统,断我传承。」
他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残破的名刀微微抬起,指向姜景年,「老夫一把老骨头,纵横百年,区区一个小辈的截杀,我何必逃?又岂会逃?!」
笑声渐歇,这位油尽灯枯的路尽级强者,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仇恨,有惊叹,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姜景年————一个後生晚辈,手上竟已沾染了多位宗师之命。杀黑田、拙火法王他们,你是借了太阴熔炉之威,算是取巧。」
「可良树兄与诚一联手,竟都未能伤你分毫————此等战力,此等心性,堪称盖世之姿,武圣有望。」
长谷龙之介仰头望天,夕阳余晖落在他灰败的脸上,映出一片悲凉,「若再给你时间成长————必成我东梧国心腹大患。」
「天不佑我东梧和武家啊————这陈国大地,果然人杰地灵,即使衰弱两百年,到了乱世,依旧会冒出你这等妖孽。」
「老朽不才,今日愿以这残躯————」
长谷龙之介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决绝起来,「为家族,为东梧国,斩此妖孽,绝此後患。」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猛然暴涨。
极尽升华。
他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机,燃烧破碎的三花,燃烧所有的一切。
顶上那三朵本就虚幻欲碎的花朵,此刻彻底融化,化作三道璀璨却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流,注入手中那柄残刀之中。
他身後那道模糊的【酒吞童子】虚影,也发出无声的咆哮,变得凝实了几分,狰狞的面孔上红光闪烁,残缺的左臂处空荡荡的,格外刺眼。
一股达到路尽级的水德剑意,正在他体内疯狂凝聚。
那是他毕生武道於性命的最终升华,只为斩出最後一剑。
只为带走面前这个连害多位宗师的乱世妖孽。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宗师人物色变的决死一击,姜景年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甚至没有看长谷龙之介,而是饶有兴致地抬头,打量着对方身後那狰狞的【酒吞童子】虚影,目光落在其残缺的左臂处。
「你们长谷家的大势,这断掉的手臂————」
姜景年轻声自语,仿佛在确认什麽,「果然没能恢复啊。」
这句话犹如惊雷,在长谷龙之介的耳畔炸响。
「姜景年!」
他凝聚剑势的动作猛地一滞,手中残刀微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难不成————你————」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掠过他的心头。
之前他们三大剑道大师,伏杀悬山剑派的杀生剑。
就是在关键绝杀时刻,大势【酒吞童子】莫名其妙断掉了手臂。
导致一步差,步步差,使得李岩当时重伤逃离,他们也受了些伤势。
而天人之门争夺的时候,连锁反应就出现了。
要不是受了伤,要不是杀生剑多次阻拦,他未必捞不出那海中月」。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姜景年在幕後推手?!
不!绝对不可能,他又不是武圣,怎麽可能多次介入宗师之争,都不被我等察觉?!」
长谷龙之介好歹是路尽级强者,仅仅只是一两句话,就产生了诸多智慧的火花。
然而,姜景年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特性【减寿夺岁(刹那芳华)】,催动。
无声无息。
长谷龙之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衰败之力,无视了他的一切。
直接作用在了他仅剩不多的寿元上。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轻轻掐灭。
「你————」
长谷龙之介死前瞬间有了明悟,满眼惊骇之色。
然而他才吐出一个字,顶上摇曳的三花彻底融化。
之前正在疯狂攀升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直接溃散开来。
手中那柄凝聚了一切的残破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大势【酒吞童子】,更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随即好似泡影般彻底消散。
长谷龙之介佝偻的身体晃了晃,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