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姜景年凌波而立的身影,在粼粼的波光映衬下,显得既突兀又诡异。
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西园寺良树两人眼中,不啻於白日见鬼。
「姜景年!?」
「你————你没死啊!?」
看清楚来人之後,诺克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太阴之火灼烧之下,连拙火法王那般存在都没能活下来。你————你最多不过半步宗师。而就算是一代宗师,在那等毁灭之力下也绝无幸理。」
要知道。
拙火法王可是陈国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相当於他们西洋诸国的八阶超凡者。然而即使如此存在,也依然在【太阴熔炉】的力量下,化作了虚无。
一般情况而言,只有路尽级强者,才有几分机会逃脱,不过也会境界跌落,重伤垂死。
不论如何,姜景年最多也就半步宗师,绝对不会是路尽级强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西园寺良树更是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紧绷,宗师大势外放,搅得周围江风都为之紊乱。
他死死盯着姜景年,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声音乾涩:「那天夜里,你被太阴熔炉吞没,生机明明完全消散————」
作为那夜近距离见证【太阴熔炉】的剑道大师,他根本不信姜景年能从那月光火焰下活下来。
「不可能?哈哈哈!」
姜景年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化外之人,岂能明白我的盖世武功?」
笑声未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江水仿佛凝固成了台阶,承载着他,不疾不徐地朝着小船走来。
在这个过程里,姜景年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月光。
这月光丝丝缕缕的逸散开来,形成一道实质的气墙,随着他的步伐向前推进,层层挤压而来。
轰隆!
行驶中的小型洋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船头猛地一震,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逼停。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杂物滚落,船舱内传来惊呼和器物碰撞的声音。
「触礁了?」
「不对!不是暗礁,是敌袭!!」
「怎麽回事?!」
「江面上有人!」
东梧国商会的武士,斯特林家族的强者,还有一些年轻弟子,约莫三十余人,纷纷从船舱内涌出,手持各种兵刃,警惕地望向船外。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袭者只有孤身一人,并且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俊美容颜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於这些人来说。
这个俊美非人的年轻人,自然不算陌生。
就在前几日的大乱当中,此人就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以己身为诱饵,害死三位宗师。
放在哪里,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的脸上。
「姜————姜景年?!」
「他不是死了吗?被太阴之火炼得渣都不剩了!」
「怎麽可能————瓦克长者和黑田大师,都没逃出来!」
「见鬼了!真是他!」
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惊疑不定。
即便身为敌人,他们对姜景年那天夜里的所作所作为,都是感到脊背发凉,怨恨的同时,又不由地暗生佩服。
毕竟。
在情报上,姜景年练武还不到一年,就能创下这般恐怖的战绩,可以说是名留後世了。
只是正因如此,他们更无法理解,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为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
还敢单枪匹马来截船?
嗒。
嗒。
姜景年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脚步不停,那月光气墙继续推进,带来无与伦比的清寒之意,逼得船头甲板上的众多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他如同闲庭信步般,踏上了甲板。
「姜景年!」
诺克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就算你不知用了什麽手段侥幸未死,那又如何?」
「这船上,有龙之介和良树两位剑道大师坐镇,你一个小小後辈,侥幸在血月仪式里捡回一条命,不赶紧躲起来苟延残喘,还敢来此送死?」
「你以为,你还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吗?!」
诺克虽为洋人,但一口陈国话极为流利,一点口音都没有。
在他看来,对方能与三位宗师同归於尽。
那并非是其武道强大,而是【太阴熔炉】的恐怖。
而现在。
血月仪式结束。
虚空大变。
对方不可能再故技重施了。
「姜景年,你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
西园寺良树面色凝重,抬手制止了诺克的话语,沉声道:「你绝非孤身一人,也绝非仅仅代表山云流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要穿透那深邃的江水,「是东水州都督府的意思?还是金陵城里,那些曾与我们结盟的朋友,如今翻脸,派你来做这送客的恶人?」
他看似在对姜景年说话,实则声音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向四周,显然是在对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宗师」喊话。
「我东梧国商会此番虽受挫,但根基未损。」
「如今几大武家已加派数位宗师赶赴两东地区,若真要在此全面开战,恐怕东江、东水二州的贸易线路,都要大受影响,还会连累无辜民众,生灵涂炭。」
西园寺良树语带威胁,又隐含一丝劝诱,「姜景年,还有你背後之人,现在退去,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我东梧国商会,愿表诚意,将南洋新开辟的两条贸易线路份额,以及南象印帝国的香料、宝茶、秘银等大宗订单,额外让渡给两东地区的州域级势力。」
他试图让出商会的巨大利益,分化山云流派的临时联盟。
毕竟。
东梧国商会在陈国这边接连受挫,正是大势最为衰弱,需要休养的时候。
这种关键时刻。
一个处理不好,东梧国商会在两东地区的利益,会遭到真正的致命打击,相当於这十几年来的经营,完全付之一炬。
诺克和其他人,听到西园寺良树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看向姜景年的眼神更加忌惮,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江面。
是啊!
姜景年一个死里逃生的後辈,若没有强援,怎敢如此托大?
在这里蹲点他们的船只?
恐怕这看似平静的江水之下,就潜伏着两三位宗师强者。
「哦?」
姜景年闻言,眉梢微挑,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既如此,那你们东梧国商会,除了金陵卢家,还打算把这些订单让给哪几家势力?」
在他搜集到的词条内容里。
金陵卢家和这群倭寇,肯定是有深入勾结的。
至於其他的,暂时都是猜测。
「这————不对!」
西园寺良树先是一怔,旋即脸色剧变。
姜景年这话,根本不是接他抛出的和解条件,而是试探他们与两东地区的势力,还有哪些潜在联系。
「你在套我话?!」
西园寺良树瞬间明白过来,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冲头顶,同时心底寒意更甚。
山云流派并未和那些前盟友」联手,而是联合了其他未知势力。
这比预想之中的还要麻烦。
想通这一点後。
西园寺良树知晓今日无法善了了。
「不论你背後是谁,姜景年,你一个後生晚辈,着实过於狂妄,居然敢踏进大势的笼罩范围内。」
「二丈之内剑无敌!我要杀你,谁也救不了。」
他再无犹豫和侥幸,杀意沸腾起来,「今日即使我被围杀於此,也要先为黑田大师,为正宏父女报仇。」
西园寺良树深知,不管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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