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亲口说给其他武道高手听,人家估计都只当是话本故事来听。
「这太阴神通————」
姜景年闭目,细细感知这道新生神通的效果。
片刻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月芒。
「消灾转劫————在虚空层面,可以将自身承受的部分灾劫、诅咒、负面效果,近距离转移给与自己有因果命数牵连之人。」
「因果和我牵连越深的人,能转移的灾劫比例就越高。」
「除此之外,对敌之时,全力催动,能映照出自身的月影,相当於具备八成力量的战斗分身,虚实变幻,惑敌助战。」
「至於持续时间————取决於我自身真罡的多寡,境界的高低。」
姜景年咂吧咂吧嘴,在水光的倒映下,俊美的面容满是笑意。
不愧是太阴神通。
功能性极高。
尤其是那消灾转劫之能,简直是坑人的利器。
恰好我的性命经常摇曳,以後能狠狠转移坑人了。
姜景年摸了摸眉心微凉的弦月印记,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过程凶险,处处是坑————但总算,达成了大半谋划,还得了不小的好处。」
姜景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只是这太阴之中,蕴藏命数因果。也代表着,我和这位前朝国师,冥冥中结下了梁子啊————」
「不过,一个半死的老东西,我又何惧其锋芒?」
姜景年摇头感慨着,旋即身形逐渐隐没於江水之中。
天巡大江,浩渺东流。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洋船,正离开金陵城的码头,沿着宽阔的江面行驶。
船身有些陈旧,吃水不深,在江风中微微摇晃,显得有几分落寞与仓促。
船舱内,光线昏暗。
曾经意气风发,欲证剑圣之位的长谷龙之介,此刻正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他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周身原本凌厉的剑意与宗师气势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微弱生机,仿佛风中残烛。
他的关门大弟子,同时也是西园寺良树的侄儿,西园寺诚一,正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师父额头的虚汗,眼中满是忧虑与悲痛。
舱门被轻轻推开,诺克·斯特林与西园寺良树先後走了进来。
诺克面色苍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与疲惫。
西园寺良树则穿着一身轻便的武士服,腰佩名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多年谋划彻底落空,这种压抑感,让他显得疲惫不堪。
诺克看了一眼床上的长谷龙之介,对西园寺诚一低声道:「诚一,务必照顾好龙之介大师。虽然他伤势极重,根基受损,但并非完全没有治癒的可能。我已传信家族,会尽力搜寻能修补根基的秘药。」
西园寺诚一重重顿首,声音哽咽:「多谢!我一定竭尽全力!」
诺克点了点头,与西园寺良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退出舱房,来到了船只前部的甲板上。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与凉意。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岸边的芦苇随风起伏,更添几分萧瑟。
诺克倚着船舷,望着流淌的江水,率先开口:「贝拉洁琳祖母已经提前动身,返回宁
城了。她需要尽快向家族和公国,汇报此次————意外的结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西园寺良树:「良树大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直接返回东梧国,还是先随我去宁城,观望一下後续局势?」
西园寺良树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按在冰凉的船舷上。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次血月仪式,变数实在太多,太多。龙之介大师————功亏一篑。」
诺克接过话头,「虽然龙之介大师未能晋升剑圣,但陈国本土却多了一位魔道武圣。
此人以瘟癀月成道,这天人之果的权柄,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整个南方,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要陷入动荡。陈国大乱,未必没有其他机会。
毕竟,那位新晋的魔道武圣,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也不过是血月大君的傀儡罢了。」
西园寺良树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天意,真是高深难测。为何血月大君最後,会选择让一个陈国人晋升武圣?我东梧国为此筹备多年,付出如此代价————」
「良树大师,慎言。」
诺克脸色一肃,声音压低了几分,「血月高高在上,其意志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本的计划,是以两东地区为祭场,血祭一万武者,三十万生民,覆灭五十家二三流势力,五家武道大宗或世家,并在这两州掀起大规模兵乱,彻底
削弱两东地区的根基,为我们後续的谋划铺路。可现在呢?」
说到後边,诺克也是摇头叹息,「血祭的目标,连五分之一都未达到,仪式就被强行引爆了。一切计划都被打乱。按照贝拉洁琳祖母最初的预计,这次血月仪式,至少能提供三尊圣灵之位的契机。」
「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恩赐只有一个位置,还被本土的魔门巨擘夺了去,这完全超出了所有预料。屍毒门明明是中途参与,却成了最大赢家,而我们这些最早下场,投入最多的势力,反而损失惨重。就连本土霸主级势力,悬山剑派不也同样折损极大?」
西园寺良树沉默着,江风吹动他的鬓发,更显苍凉。
他喃喃道:「天不佑我武家!幕府那边,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拖住反对势力,就等龙之介大师成就剑圣,携剑圣之威回归,一举扭转乾坤,实现大政奉还。」
「没想到,还是在最後关头,却是功亏一篑。」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个姜景年,当初他在音乐沙龙,进行那劳什子爱情仪轨时,你们就应该果断出手阻拦。若非他引来太阴熔炉,仪式本可以继续积累血祭,龙之介大师就有更多时间————」
诺克果断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没办法,老祖母明确说过,爱情仪轨一旦开始,便与欢愉血月产生共鸣,强行打断,引发的变数更多,甚至会导致仪式彻底失控。所以,当时绝不能动。」
西园寺良树不再说话,只是站在甲板上,任凭江风扑面,带来阵阵凉意。
来时,东梧国商会何等声势,乘坐的是豪华轮渡,志在必得。
如今归去,却只剩下这艘不起眼的小船,随行高手摺损大半,龙之介大师重伤垂死,雄心壮志付诸东流。
压抑,无比的压抑。
他沉默良久,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最终化为冰冷的杀意:「仪式连番变故,与山云流派必然脱不了干系。那姜景年虽已葬身太阴熔炉,屍骨无存,但山云流派还在!」
他声音森寒,「我听说,前几日你们联合几家,围攻池云崖,他们已然元气大伤,损失惨重?」
诺克看了他一眼,「池云崖确实损伤不小,不过根基未毁。」
「那就一鼓作气,灭了它!」
西园寺良树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需要发泄,为所有失败的屈辱,找一个出气口。
而同样元气大伤,又与此事关联极深的山云流派,无疑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靶子。
黑田大师是死在姜景年的暗算之下,而姜景年,就是山云流派派来的棋子。
这笔帐,必须算在山云流派头上。
至於夺了龙之介大师造化的屍毒门主,日後总有清算之时。
诺克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此事,以我的资格,无法给大师你什麽承诺。」
「这需要看几位长者,尤其是贝拉洁琳祖母的决断。要知道,眼下局势混乱,各方都需要时间收尾,调整策略。贸然再启战端,未必是明智之举。」
西园寺良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他知道诺克说的是实情。
他缓缓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宁城。姜景年虽死,但其亲朋好友尚在。黑田大师不能白死,这份血债,需由他的血亲来偿。」
「还有那残破的山云流派,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将他们彻底拉下去。」
诺克这次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姜景年此子,这几月以来,害我斯特林家族折损了不少人手,人死,债可不会消。让他家人好友代为偿还,合情合理。」
「尤其是————听说他身边还有几个关系匪浅的女子。正好抓来,也算告慰我族人之灵,顺便————享用一番。」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残忍与漠然,仿佛在谈论处理几件货物。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突兀地从江面之上,从小船侧後方不远处的芦苇荡方向传来。
笑声在江风中清晰可闻,打破了黄昏江面的寂静,也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诺克和西园寺良树的心头。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随着江风,一字一句地飘了过来:「好一个人死债不消,二位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不过。」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你们怎麽就那麽肯定————」
「我姜景年,真的死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船船舷之外。
姜景年凌波而立,脚下江水微微荡漾,却未湿其鞋袜。
夕阳余晖映照下。
那张略带苍白的俊美脸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甲板上骤然色变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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