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门户。
这一剑,燃烧了三位宗师的【性命】,威力已隐隐达到路尽级的极限。
贝拉洁琳所化的血色蝙蝠与迁识法王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收手後退。
任无情是今夜的变数,而不是长谷龙之介那样的盟友。
没有必要再以命相阻了。
只有水含玉娇笑依旧,将神通催动到极致,试图迟滞剑光:「三位剑侠,何必急着送死?」
然而,这搏命之剑,岂是轻易可阻?
轰隆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道凝聚了悬山三剑全部力量的煌煌剑光,无视了水含玉的神通,狠狠斩在了血色门户之上。
门户剧烈震荡,表面裂开无数道狰狞的缝隙,血光四溅。
隐约可见门户内山川崩碎、血海蒸腾的景象。
「成了?!」
在场除了魔道武者以外,其余人的心中,都升起几分希望。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希望便化为更深的寒意。
只见一道残缺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从裂开的门户中被抛了出来,如同破布般向下坠落。
正是之前试图证【纳川海】之果的长谷龙之介。
这位距离武圣只差一步之遥的东梧国大师。
此时气息奄奄,浑身布满剑痕与蛊虫啃噬的伤口,顶上三花黯淡,大势【酒吞童子】
虚影早已破碎。
很显然。
长谷龙之介,成了任无情抵挡这致命一击的替死鬼。
与此同时,远处夜空飞来一道气息,是妄动干戈的【瀣阳剑】残骸。
邪阳之力。
落在裂开的月光门户之中。
二者瞬间发生了极大变化,阴阳相合,却充满着负面之力。
这代表着太阳、太阴二者的阴影。
光越亮,影越深。
至高至明至暗的日月光芒流转。
宏大浩瀚。
却不再是散播生机和光热。
而是破灭,邪恶。
门内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来的好!万物负阳而抱阴,阴阳之大谐,光影相融。天命在我,於此证得天人之果!」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
照耀一切的【太阴熔炉】,在感受到少阴之果的时候,正欲穿透进现实焚炼一切,却在这个过程里猛地一震,竟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凝练的血月辉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中逃逸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这道血月辉光的逃逸,【太阴熔炉】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直接坍塌了一小部分。
嗡一声无形的锁链断裂声,从虚空之中传递进来。
所有修炼阴属相关的武者,都感到心神一松,仿佛某种长久以来的压制和束缚,松动了不少。
这正是欢愉血月逃逸,使得【太阴熔炉】不稳後的连锁反应。
太阴武道的枷锁,於今夜解开了部分。
门户之内,任无情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那被血月囊虫钻入的顶上三花,与胸中五气彻底交融。
其脑後,一轮银白中透着污秽血光,表面浮现无数疫病蛊虫的月轮,缓缓浮现。
这月轮,就代表着【瘟癀月】的少阴之果。
武圣威压,君临四野。
咔嚓!
咔嚓!
天人之门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小型血月也是一阵摇曳,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自破碎的门户中央,一步踏出,凌空虚立。
正是任无情。
他不再是曾经的老者模样,而是化作一名面色苍白,眼神淡漠的中年文士。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魔道巨擘,然而其脑後那轮象徵瘟疫与灾厄的月轮,彰显着他非人的身份与恐怖的权能。
任无情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扫过在场众人,最後落在气息萎靡的悬山三剑之上。
「悬山剑派,追杀老夫这麽多年————」
任无情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威严,「也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一掌压下。
不断放大。
无边无际的漆黑蛊潮,犹如夜幕般凭空涌现,瞬间将杀生剑三人的空间彻底淹没。
「快逃————」
黑潮之中,传来李岩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剑鸣,一点血光在黑潮之中亮起。
支撑了数个呼吸之後,这血光就被彻底湮灭。
黑潮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晶莹如玉的白骨,保持着持剑向天的姿势,随即寸寸化为飞灰,连其身後的杀生剑大势虚影,也一同消散无形。
这位纵横江湖,凶名赫赫的悬山九剑之一,杀生剑李岩,就此屍骨无存。
他虽连番大战、身受重伤,但面对武圣一掌,竟连逃离都来不及。
任无情之威,恐怖如斯。
「唉————」
任无情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所谓杀生之剑,终究————陨於他人之杀。」
「师兄!」
行意剑两人虽因杀生剑拼死相护,没有化作白骨,但也瘫在不远处,气息萎靡,眼中尽是悲愤与绝望。
任无情脑後月轮轻轻转动。
「既证此位,当播大疫,以贺此成圣。」
他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刹那间,那轮月轮光芒大盛,无数肉眼可见的,带着疫病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光点,如同雪花般飘洒而下,笼罩向整个金陵城。
这是万蛊拜月,散播大疫的开始。
一旦落下,金陵城必将生灵涂炭,化作死域。
在场所有人,除了少数魔道武者外,无论是武道高手还是普通百姓,都感受到了那灭顶之灾的恐怖气息。
绝望笼罩心头。
就在金陵城似乎要被大疫笼罩的时候。
嗡————!
金陵城外,杞霞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充满勃勃生机的清澈水华冲天而起。
那水华在空中化作一道潺潺溪流,随即迅速扩大,变成滔滔江河,最後化为浩瀚碧海的虚影。
这碧海虚影温柔却坚定地漫过金陵城上空,所过之处,任无情洒下的那些黑色疫病光点,如同雪花遇到暖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道兄既已证得天人之果,何不速回苗疆,巩固果位?」
「滞留於此,恐有别的大劫降临。」
一个平和,仿佛历经无尽岁月的声音,从杞霞山方向悠悠传来,响彻天地间。
任无情眉头微微一皱,望向杞霞山方向,眼中闪过忌惮之色,「是你————没想到,数十年毫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你坐化了,竟还活着。」
他心中念头急转:此人之前为何不出手阻拦?偏偏在此时————」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只见那轮新生的小型血月,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高悬於上的月亮,早已恢复成正常的皎洁模样。
至於【太阴熔炉】,居然在他成就少阴天人的时候,并未出现。
着实令人奇怪。
继续留在此地,与这位隐居在杞霞山的老前辈交手,恐有不测变数。
「罢了,就给前辈一个面子。」
任无情扫过下方的众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
那笼罩全城的疫病阴影,随之消散。
杞霞山方向的水德碧海虚影,也缓缓收敛,那苍老的声音再未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空,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连绵的建筑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死里逃生的众人,无论是侥幸活下来的悬山二剑,还是神色复杂的贝拉洁琳、迁识法王,亦或是远处惊魂未定的各大势力高手,都呆呆地望着重新变得正常的夜空,脸上充满了迷茫、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神色。
「没想到————最终竟是魔门摘了最大的果子。」
一场席卷两东地区,牵扯多方势力的惊天巨变,就这样————
突兀地结束了。
行意剑拄着剑,勉强站立,望着任无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天空那轮正常的月亮,脸上满是悲伤之色,「太阴武道枷锁已开————魔道气运复炽。上古五毒门重现世间————从此以後,这天下————要大变了。」
另一边,迁识法王双手合十,脸上无喜无悲,身形渐渐隐去,「礼赞————吉祥莲花天。用不了多久,雪域高原,将再现尊主秘典荣光。」
他声音虽轻,却让附近几位感知敏锐的高手心头剧震。
吉祥莲花天————
原来只是欢愉血月的一个面相罢了。
难怪。
万里之外的藏雪州大寺,要不惜代价介入进来。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废墟上的尘埃。
血月逃遁,武圣出世,魔门重兴,太阴武道松动。
这些信息,单独一条拎出来,都太过惊人,太过庞大。
更别提一连串了。
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此时此刻也有些发懵。
合欢宗副宗主水含玉,趁着混乱之机,倩影也是化作流光,逃离了此地。
毕竟任无情都离开了。
她若还留在这里,必然会遭受清算和围剿。
月光清明。
照在金陵城外的天巡大江之上。
江水滔滔,东流入海,仿佛不论外界如何变化,沧海变桑田,这陈国的母亲河之一,依然不受丝毫影响,未曾改变,坐看风云变化,王朝更迭。
在江底深处。
一朵微小的月莲,正在缓缓摇曳。
一丝一缕的月光,从江面中穿过落下,被莲花所汲取,花瓣不断变化、成长,一道太阴神通的雏形,在其孕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