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汉子,最年轻的看着不过十九岁,嘴上还没长毛。
朱雄英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这次升空去敌军头顶,未必能活着回来。现在想退出的,赏银照发,绝不按逃兵处置!”
战壕里风大,十二个人钉在原地,没一个动弹。
缺耳工匠上前一步抱拳:“殿下!这飞天球是俺们自己缝的。旁人上去,听不出气囊漏风,也查不准铜管毛病。这要命的差事,除了俺们没人干得了!”
那个年轻工匠舔了舔嘴唇:“殿下,草民不怕死!就是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没人送终。”
朱雄英看着他,转头吩咐书记官:“拿笔,记下他们的名字!上天之人,每人赏银二百两,授军器局七品匠官!若有阵亡,抚恤翻三倍。父母妻儿由皇家商号终生供养。子女愿读书的,保送官学;愿学手艺的,军器局收为内徒。”
重赏之下,那年轻工匠鼻头一酸,赶紧低头用手背抹了下鼻子。
缺耳工匠跪在烂泥里磕头:“殿下给了工匠天大的脸面!这六只球,今天要是少扔一包炸药,草民自己从天上跳下去补上!”
身后十一人跟着跪倒。
朱雄英弯腰拉起缺耳工匠:“孤要你们上天,是要罗刹人的命,不是让你们去凑数。”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都给孤活着回来。大明的工匠,比那几包炸药金贵!”
绞盘旁的蓝玉听得起劲,拔出长刀拿刀背敲在木架上吼道:“都他娘的听见没有!殿下不让你们送死!谁敢胡乱跳下去逞英雄,老子亲自去地府扣他家的抚恤银子!”
这一嗓子喊出来,几个工匠没忍住,抹着眼泪笑了。
沈良弼举起红旗挥下:“登球!”
十二名工匠两人一组翻进吊篮,炸药包挂上铁钩,小开花弹塞进垫了棉布的木格。
“放索!”
六座绞盘松开插销,轴承嘎吱作响。粗麻绳越放越长,飞天球借着西北风升空,越过明军阵地,朝着五里外的罗刹车营飘去。
……
罗刹车营,第一道防线。
一名罗刹弓兵仰面看天,指着上头直笑:“看!大明人把帐篷吹天上去了!”
旁边的士兵撇撇嘴,抽出一支重箭搭上弓:“射下来!这么好的油布,晚上正好挡风。”
箭矢冲天而起,飞到半空就没了力道,掉头落进车阵,正好扎在个倒霉同伴的皮帽上,周围的罗刹兵发出一阵哄笑。
不远处的车轮后,黑水部首领赫连山却笑不出来。
他盯着飞天球下方的黑吊篮,篮子边上分明探出半个人身,那人手里拿着一根带铁块的绳子,正往下面比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