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华莱士又一次来到了华盛顿。
黑色的全尺寸SUV驶下桥梁,跨越波托马克河。
这条宽阔的河流切断了维吉尼亚州的丘陵与哥伦比亚特区的平原。
河水深沉,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桥墩。
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权力中枢。
华盛顿的城市布局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几何对称与强权逻辑。
宽阔的放射状大道从国会山向四面八方延伸,切割着整齐划一的街区。
白色的高大建筑群占据了视野的核心。
这是一座纯粹为了统治而建造的城市。
它不生产工业品,也不产出农作物。
它只生产规则、法案、税率和战争指令。
数以万计的政客、说客、律师和高级幕僚每天穿梭在这些花岗岩建筑之间。
他们公文包里的几页纸,能决定地球另一端某个国家的生死存亡,能改变全球资本市
场的流向,能让几百万工人失业,也能让庞大的舰队驶向大洋。
里奥坐在SUV的后座上,目光越过防弹玻璃,注视着外面的街景。
2
他身边的座椅上放着几份文件。
那是关於三哩岛核电站重启的详细工程计划,以及和各大能源巨头、科技公司达成的合作备忘录。
他这次来华盛顿的目的非常明确。
他要直接去找丹尼尔·桑德斯。
他要立刻开启关於核电站修建的政治谈判,他需要整个进步派在国会山为他的目标奔走,他需要联邦能源部的贷款担保。
时间非常紧迫,他必须尽快把核电的审批流程砸开一条通道。
「里奥,先把那些文件收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里奥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白色建筑「我们需要立刻和桑德斯敲定核电的细节。那些矽谷的人在催进度,能源商也在等我的答覆。我没有时间浪费。」
「先缓一缓,里奥。」罗斯福制止了他,「核电站的事情可以等半天,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而这件事情关乎你未来在这个城市的生存资格。」
里奥将文件装进公文包,锁好搭扣。
「说吧,总统先生。」里奥简短地回应。
「里奥,你需要结婚了。」
罗斯福抛出了这句话。
车厢内安静下来。
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司机在前面专心驾驶,完全听不到后座上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里奥没有回答。
他微微调整了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罗斯福不需要里奥的回应,他自顾自地开始阐述这个要求背後的逻辑。
「下次你以一个联邦官员的身份进入华盛顿的时候,你需要有一个妻子。如果你要当总统,那麽你必须要有一个妻子。」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德脑中内回荡。
「这不关乎爱情,也不关乎你的个人意愿,这是一项硬性的政治指标。」
「美国建立在清教徒的传统之上,家庭价值观是这个国家社会稳定的基石。」
「选民需要把核按钮交到一个情绪稳定的人手里。一个每天下班後回到妻子和孩子身边的男人,显然比一个每晚出入不同酒吧的单身汉更让人放心。」
里奥静静地听着,目光看着车窗外。
一队特勤局的黑色车队闪着红蓝警灯,从他们旁边的高速车道上呼啸而过。
罗斯福继续说道:「从权力的角度看,单身或者不稳定的感情生活是政客最致命的软肋。」
「华盛顿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你的政敌每天都在拿着放大镜寻找你的破绽。一个单身政客,他的私生活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
「那些复杂的私人关系、短暂的伴侣、其至是逢场作戏的艳遇,都会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一个忠诚於婚姻的政客,被卷入性丑闻或者遭到敲诈勒索的概率相对较低。」
「对於顶级权力位置,尤其是总统来说,任何私生活的污点都可能成为政治对手的杀
手鐧。他们会用一张照片、一段录音毁掉你几十年的努力,你不能给他们留下这种把柄。」
SUV驶入华盛顿的中心街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变得更加密集,高档餐厅和游说公司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就历史惯性而言,总统更是必须结婚。」罗斯福继续说道,「翻开美国的历史书,看看那些入主白宫的人,他们身边都有一个第一夫人,这是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数百年的权力模板。」
「选民习惯了这个模板,媒体习惯了这个模板,整个政治体制也习惯了这个模板。你必须嵌入这个模板,才能让你的政治阻力最小化。」
「可是詹姆斯·布坎南,他不也是终身未婚的总统吗?」里奥反驳道。
「所以他受到了政敌强烈的攻击。」
罗斯福说道:「对手攻击他没有妻子和孩子,直接判定他无法理解美国家庭的需求。」
「当时的政敌宣称,一个从未组建过家庭、从未体验过养育子女之乐的人,无法真正体恤平民百姓的疾苦。」
「舆论认为他过於专注於自己的事业和法律事务,甚至将他早年未婚妻的死描述为他冷酷无情的证据。」
「更疯狂的是,他甚至被怀疑是特务或外国代理人。
「虽然听起来荒诞,但在那个年代,单身男性有时会被怀疑更容易受到外国势力的诱惑或敲诈。因为他没有家庭这个後顾之忧,人们认为他对国家的忠诚度不如有家室的人。」
里奥在脑海中回答道:「但他最後还是当选了总统,不是吗?这证明单身并不是死刑判决。」
「这主要由於当时极其特殊的政治环境。」
罗斯福迅速给出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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