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一直不停地挥拳,直到他倒下,然後再转身去对付下一个。」
「没有百分之百的确信,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
「政客永远都是在解决临时问题。」
「你看我当年推行新政的时候,难道我一开始就想好了一切吗?没有。」
「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法案能不能通过最高法院的审查,不知道那些钱能不能发下去。」
「我只是看到有人饿了,就想办法发面包。看到银行倒了,就想办法印钞票。」
「走一步,看一步。」
「遇到墙就拆墙,遇到河就搭桥。如果搭不了桥,就游过去。」
罗斯福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强大的实用主义哲学。
「你现在已经让门罗答应了,这就是结果。至於他心里到底怎麽想的,他有没有别的盘算,那都是明天的问题。」
「只要他开了那个发布会,只要他把刀捅进了坎贝尔的胸口。」
「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就是事实。」
「至於其他的变数,等发生了再去解决。你现在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
「多疑在政治上是一种美德,它能让你活得更久。但在这种决战的时刻,过度的多疑会让你变得犹豫。」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孩子。」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你进步神速,在操作层面上,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了,甚至比华盛顿那些老家夥还要狠辣。」
「但是,你的心态还没有跟上你的手段。」
「你觉得门罗答应得太快,这让你不安。你觉得这不符合常理,这让你恐惧。你试图在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里寻找阴谋的蛛丝马迹。」
「但这毫无意义。」
罗斯福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务实。
「在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没有人是可信的。」
「门罗不可信,坎贝尔不可信,泰勒不可信,甚至连伊森,在极端的压力下也未必全然可信。」
「这就是政坛的底色,背叛是这里的通用语言,谎言是这里的空气。」
「既然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那你现在去纠结他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什麽用呢?」
「你这是在预支烦恼。」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一手好牌的赌徒,却因为担心荷官可能出千,而不敢把筹码推出去。」
「门罗现在的配合是真的,这就足够了。至於他以後会不会捅你刀子,那是明天的战争。如果你为了防备明天的刀子,而错过了今天的胜利,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教诲,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後退的黑暗。
「我只是————」
里奥在心里低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很冷。」
「我周围全是想要吃掉我的狼,全是随时准备背叛我的盟友。」
「我必须时刻睁大眼睛,时刻提防着每一个笑容背後的匕首。」
「这种感觉————很孤独。」
里奥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位置上,我连一个可以完全放心把後背交给他的人都没有。」
「我只能一个人扛着。」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随後,那个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这就是权力的诅咒,里奥。」
「当你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注定要与孤独为伴。」
「那些普通人的幸福,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温暖的友谊,从你握住权杖的那一刻起,就与你无缘了。」
「你必须习惯这种寒冷。」
「但是,你并不像你想像的那麽孤独。」
「想想看你的对手们。」
「鲍勃·坎贝尔,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那间巨大的官邸里,身边围满了秘书和顾问,但他能相信谁?」
「他谁也不敢信。他知道门罗在觊觎他的位置,知道华盛顿在算计他的剩余价值。当他深夜醒来的时候,他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阿斯顿·门罗。他虽然即将登上王座,但他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怕你,怕华盛顿,怕那些被他背叛的人回来复仇。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庆祝的时候,连酒杯都不敢碰出声响。」
「他们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而你不同。」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你还有我。」
「虽然我只是一个住在你脑子里的幽灵,虽然我不能帮你挡子弹,也不能帮你签字。」
「但是,我会一直在这里。」
「当你迷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方向;当你软弱的时候,我会给你力量;当你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也曾面对过同样的恶意,并且战胜了它们。」
「我们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共享着同一种野心。」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盟友关系,比我们更紧密,比我们更忠诚。」
「所以,别怕。」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那张年轻脸庞。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叼着菸嘴的老人,正对着他露出微笑。
他还有罗斯福。
他拥有美利坚政治历史中最伟大的导师。
这已经足够奢侈了。
「谢谢您,总统先生。」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里奥闭上了眼睛。
现在哪怕有一万种可能性,里奥也只能相信自己这一步棋是对的。
因为车轮已经滚滚向前,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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