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属於宾夕法尼亚老钱的傲慢与责任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要守住这里。
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场危机。
而要做到这一点,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年轻市长,那个搅动了整个风云的里奥·华莱士,就成了绕不开的关键。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时候,匹兹堡的「产业联盟信托」刚刚搞出了声势,那种绕过美元体系的票据在工人和企业间疯狂流通。
州审计署的署长,查尔斯·博格斯,拿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冲进了这间办公室。
「州长,那个里奥·华莱士在搞非法集资。」
博格斯把报告拍在桌子上,语气激动,唾沫横飞。
「他建立了一个影子银行系统,发行了一种没有监管的票据。这是对联邦储备权力的挑衅,是严重的金融犯罪!调查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正开往匹兹堡!」
坎贝尔记得自己当时的做法。
他拿起了那份报告,翻了几页。
他看到了里面详尽的违规记录。
按照法律条文,这些证据足够让里奥在监狱里待到下个世纪。
他翻到了报告的後半部分,那里有几张关於宾州西部经济运行状况的统计图表。
匹兹堡周边的数据线正在逆势上扬。
伊利的重型设备工厂恢复了三班倒。
斯克兰顿的物流中心重新招募了五百名司机。
在那个全美经济都在衰退的寒冷冬天,那是整个铁锈带唯一还在散发热量的发动机。
坎贝尔合上了报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调查组负责人的号码。
「我是坎贝尔。让你的车队立刻掉头,回哈里斯堡报到。」
电话那头传来了迟疑的声音,坎贝尔掐断了对方解释的念头。
「理由是行政复议期间,州政府暂停一切针对相关实体的干扰性执法,这是为了确保程序的严肃性。这是州长办公室的直接指令,现在就执行。」
「行政复议?可是我们————」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可是坎贝尔打断了他。
「执行命令。」
博格斯站在桌前,满脸错愕。
坎贝尔擡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有的严厉。
「博格斯署长,在我的州里,让工厂冒烟远比维护那些死板的金融条例重要。只要我还没签字,这份报告就永远属於废纸篓。」
署长就此再也没提调查匹兹堡的事。
他虽然在公开场合批评里奥激进,拒绝签署那个互助联盟法案。
但在内心深处,他欣赏里奥。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野蛮、原始、不顾一切的生命力。
「也许,该和他再谈谈了。」
坎贝尔放下了酒杯。
里奥在做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坎贝尔老了,他被规则束缚了太久。
那些条条框框,那些繁文缛节,一点点磨掉了他的心气。
它们终究成了囚笼,而坎贝尔,也忘了自己曾有过翅膀。
这种老气横秋的官僚作风,虽然能维持一个地方的稳定发展,但却无法真正改变一个陈腐的格局。
想要破局,想要重生,需要的是年轻人的火焰。
所以他决定再联系里奥一次。
萨斯奎哈纳河的水流缓慢而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哈里斯堡的边缘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
这是一处很少有人光顾的河滨公园。
草坪枯黄,长椅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生锈的铁架。
鲍勃·坎贝尔坐在那张长椅上。
他的手里捧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纸杯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变形。
里奥·华莱士从公园的小径走来。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部用来联络弗兰克的备用手机。
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伏击。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里奥走到长椅旁。
坎贝尔没有回头,只是把其中一杯咖啡向旁边递了递。
「坐。」
里奥犹豫了一秒,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足够容纳两个世界的隔阂。
「这里的风景不错。」坎贝尔看着流淌的河水,「但我总是没时间看。」
「如果您叫我来是为了欣赏风景,那我们可以换个时间。」里奥的声音冷硬,「我的市政厅里还有一堆烂摊子。」
坎贝尔喝了一口咖啡,热气熏蒸着他的眼镜片。
「华盛顿给我打了电话。」
坎贝尔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马库斯·克雷斯在电话里对我咆哮。他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指令。」
坎贝尔转过头,看着里奥。
「他让我调动宾夕法尼亚国民警卫队。」
「让我签署行政命令,宣布匹兹堡进入紧急状态。让我派军队进驻市政厅,解除你的职务,强行解散那个工业复兴联盟。」
「他让我把你定性为煽动暴乱的叛乱分子,把你送进联邦监狱。」
里奥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
华盛顿终於失去了耐心,准备动用暴力机器了。
「那你为什麽还不动手?」
里奥冷笑一声。
「你在等什麽?等我跪下来求你?还是觉得警卫队的子弹不够多?」
坎贝尔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河面,看着一只孤零零的水鸟在寒风中掠过。
「因为我不想看到宾夕法尼亚流血。」
坎贝尔的声音相当疲惫。
「里奥,你太年轻了。你只看到了斗争,看到了输赢。你觉得把天捅个窟窿是本事,觉得让几万人上街是荣耀。」
「但我看到了後果。」
「如果警卫队开进匹兹堡,你的那些工人会反抗。工会的人会带着人用卡车堵路,双方会发生冲突。第一声枪响之後,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工厂会停工,学校会停课,仇恨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